第二天天色还未亮起的时候，舒熠然就起身继续出发。

此时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候，风里混杂着枯木般的气味，但是看不见任何倒下的苦修乔木，这种气息似乎只是象征着生命的腐朽，将这片地带的死寂衬托的淋漓尽致。

直到舒熠然开始登山，第一缕熹微的晨光从身后出现。

这座山是河流的源头，海拔超过一千米，比之前所有的山峰都要高，除了看看山里有没有动物或者昆虫的生命迹象，也可以俯瞰一下远方的景象，这附近并非高原或者丘陵地带，视野应该会很良好。

随着阳光升起，云层中染印着淡金色的霞芒，草叶上顶着露珠，反射出耀眼的彩线。

舒熠然看着两侧显得有些光秃秃的山脊，曾经这里应该有相当茂盛的林地，如今只有零零散散屈指可数的几颗老树分布在山谷的角落中，如果不是自己刚刚从滨海城里走出来，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北方。

北方的山就缺少林木，锋利的石线暴露在外，直直的透出山岩的厚重来。

这座山上修建有步道，是给登山客和游客用的，倒是让舒熠然免去了找路的麻烦。

石板铺成的台阶坑坑洼洼，密布着青苔，说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但是青苔的生长说明微生物的活性依然存在，纵使现在都找不到动物和昆虫，但说不定微生物顶替了它们的一部分作用。

所以越简单的生命留存的越多，树木大批大批死去，青苔和杂草依然生机勃勃。

河流的源头是山岩间留下的小溪，舒熠然在这里洗了把脸，走向整座山的至高点，那里修建这一座高耸的电塔，舒熠然轻松地攀爬上去，撑着已经锈迹斑斑的电塔向远方眺望。

他看到了巨大的凹陷，像是大地的伤口，分布在山外几公里的地方，它们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弧线，将附近的大地圈在里面，滨海所在的这一大块区域应该都在这个凹陷的内部，像是被抽干了水的护城河。

在这里都能看清凹陷的形态，这东西的宽度至少在五百米以上，所圈出来的面积少说有上千平方公里，海水没有倒灌进凹陷里，证明它可能并未直接通到海中。

舒熠然从电塔上跳下来，走到山崖边，老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对舒熠然来说下山有种非常节约时间的方式——他助跑几步直接从山崖上纵身跃下，风王之瞳化为浮力，托着他向远处滑翔，他没有翅膀，但是有言灵的辅助，也能像是穿上了翼装一样。

这不仅是下山的快捷方式，也能帮他省去后面相当一段赶路的时间。

从空中靠近，那道狰狞的“伤疤”显得更加明显，这道巨大的弧线宽度大概在四五百米左右，内部的地面呈现出焦黑的色泽，整体下沉，深浅不一，浅的地方只有十几米，最深处将近五十米——哪怕以当今人类的科学水平，想挖出这么一条“沟”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光是原本的土石堆积起来就会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山。

考虑到这玩意儿很可能数以百公里计的长度，就算用钻地炸弹来炸，将全世界的库存都炸掉也不一定能搞出这种规模的塌陷来。

这简直像是一条巨大的贪吃蛇从大地上游过，但又很难想象这个级数的生命体的存在，长白山的龙祖都没有这样的体型。

舒熠然大致勘测了一下坑底的土壤，确认其中蕴含着堪称巨量的草木灰，好像有一片森林在这里被点燃，灰烬都投放到坑里，在时光中化为泥土。

这或许能解释一部分树木的去向，但是原本的土石呢？

它们总不会气化掉。

他利用风王之瞳的辅助攀过深沟，回头看去，只觉得这就是一道天堑，或许这道天堑之外，还有着生命的存在。

但那需要验证。

舒熠然快步向前，远离着这道伤痕，蛇从空气中游离出去，探索着前方的大型导体。

他走过一片丘陵，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用石头铺在上面的土地，还有密密麻麻树立着的石碑，像是走进了一片陵园。

这些碑上有的刻着名字，有的没有，在石碑的正中央，是一座扭曲的雕塑，造型像是摩天大楼被烧毁后留下的骨架，

“06.

13冲击事件死难者纪念。”

“这片土地永远从地图上被抹掉了，战争已经开始。”

舒熠然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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