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穿过半山别墅的百叶窗，在宽大的浅灰色大理石岛台上切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条纹。

空气里飘散着意式浓缩咖啡特有的焦苦香气，混杂着新鲜打发的淡奶油甜味，将原本冷清的宅邸烘托得有些失真。

何予莲身上系着一条细白棉布围裙，米白色的羊绒衫袖子齐齐挽到手肘上方。

她手里握着一把硅胶刮刀，手腕以极具节奏感的弧度缓缓翻拌着玻璃碗里的淡黄色膏体。

马斯卡彭芝士在蛋黄糊里彻底化开，质地绵密得像是一捧融化的积雪。

懂堂坐在岛台外侧的高脚木凳上，两只手搭在平整的台面上，神色安静地看着那只转动的玻璃碗。

她依旧穿着那套灰色的棉麻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单薄修长的锁骨。

“何医生今天不用去事务所看诊么？”

懂堂开口打破了厨房里的沉寂，嗓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微哑，语调轻得像是一片擦过窗台的落叶。

何予莲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弯弯，温和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昨晚答应过你的事情，哪能不算数。”

何予莲将翻拌好的芝士糊放在一旁，顺手拉过一只装满现萃浓缩咖啡的浅口瓷盘。

“事务所那边有助理在应付，今天空出来的几个小时，专属于你。”

“专属于我，听起来像是什么昂贵的私人订制项目。”懂堂语气淡淡的。

“要是按我的咨询费标准来算，这道甜点的工时费确实不便宜。”

何予莲低笑一声，纤细白皙的指尖捏起一根金黄酥脆的手指饼干，轻轻按进浓黑的咖啡液里。

饼干吸饱了微苦的液体，颜色从浅黄迅速转为深褐，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两秒。

“不过给你做，分文不取，倒贴我都乐意。”

何予莲将浸透咖啡的手指饼干整齐地码在透明玻璃方盒底部，一边铺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昨晚睡得踏实吗？”

懂堂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深色液体浸透的饼干上，眼底泛起一层浅灰色的涟漪。

“还行，没做梦。”

“没做梦就是好兆头。”

何予莲端起玻璃碗，用抹刀将第一层厚厚的马斯卡彭芝士轻柔地覆盖在饼干上。

“前阵子你每次闭上眼睛，眼皮都在剧烈抖动，整夜整夜地惊醒，手心里全是冷汗。”

抹刀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平整而规矩。

“现在终于能踏实睡上一觉了，看来放下薛家那些烂摊子，对你来说确实是最好的解药。”

懂堂指尖在冰凉的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平缓无波。

“不是放下，只是确认不需要我了而已。”

“有区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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