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开口。

“密室我去过，里面的东西都取出来了。”

“和案子相关的证物我都交给了公家，剩下的医书和药方，我整理了一部分，捐给了国家的中医研究院，剩下的存在诊所的柜子里，平时给人看病遇到对症的，就拿来用。”

“我还抄了很多副本，送到乡下去，给那些买不着药的村医，去年南方水灾，照着书上的方子配防疫药，救了不少人。”

这话刚说完，宋婉清愣了，眼睛首首看着她，好半天没说出话。

她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怕侄子年纪小，把钥匙丢了，怕那些医书被不懂的人当废纸烧了，怕落到坏人手里拿去赚钱，从来没想过，宋夏早就把这些东西用在了正地方。

她突然笑了，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掉，赶紧拿帕子擦了。

“那就好，那就好。”

“我之前还揪着心，怕你不知道这些东西的金贵，随便放着丢了，或者被人骗走。”

“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公家的，能用来治病救人，比锁在宋家的柜子里落灰强一万倍。”

“你爷爷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伙计端着点心进来，摆了满满一盘子，有杏仁饼，有鸡仔饼，还有刚烤好的蛋挞，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宋婉清拿了一块蛋挞放在宋夏面前，说这是香港这边的点心，甜得很，你尝尝，要是爱吃，等你们走的时候带两盒回去，给家里的两个孩子尝尝。

她又起身去里屋，拿了个上好的樟木箱子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这二十多年收集来的古方手稿，每一本都用蓝布包了书皮，上面写着药方的类别。

“这些我都整理过了，每一个方子都找老药工核对过，没有错漏。”

“你这次回去都带上，和之前的医书放在一起，能用就用，遇到字迹模糊的，千万别乱给人开药，多找几个老大夫一起商量，辨清楚了再用，千万别拿人命开玩笑。”

宋夏点头应下，伸手翻了翻最上面的一本，纸页都泛黄了，上面的字迹工整，记着治疗蛇毒的几种方子，正好能用在西南边境的村子里。

两个人又聊了许久，从顾振声的身体，聊到老宅的槐树，聊到福伯做的槐花麦饭，聊到两个孩子每天追着芦花鸡跑，踩翻晒药的匾。

宋婉清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两句，说等过两个月，天再暖和点，她就把药铺的事交代给可靠的伙计，回北京看看，给她爸上柱香，看看老宅，看看街坊邻居，还要尝尝福伯做的麦饭。

外面的天慢慢黑透了，街面上的路灯亮起来，电车叮铃当啷的声音隔一会儿就飘进来。

宋夏和司马明起身告辞，说招待所还留着门，明天再过来看她。

宋婉清送他们到药铺门口，台阶上落了几朵凤凰木的红花，风一吹就滚到脚边。

她握着宋夏的手，掌心带着常年抓药蹭上的药香，粗糙，却暖得很。

街上车来车往，灯光落在她脸上，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宋夏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囡囡，咱们宋家祖上有个规矩，传男不传女，但你父亲没有儿子，所以这个担子就落在你身上了。

记住，这些药方只能用来救人，不能用来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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