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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刮骨头的凉。

宋夏坐在八仙桌旁，橘黄灯光照着那份调查报告。

她看了两遍，顺手把纸塞进蜂窝煤炉子里。

火舌舔上去，纸张卷曲发黑，几秒钟就烧成了一撮灰。

“替我跑腿倒是勤快。”

宋夏自言自语，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凉茶，目光落在炉膛里最后一点火星上。

那点火星挣扎了两下，灭了。

第二天清晨，南城胡同难得放了晴。

阳光穿过薄雾打在松木牌匾上，排队看诊的人己经绕过了歪脖子柳树。

大宝坐在小方桌后面记分诊单子，念念在院里啃糖葫芦，何婆婆搬了个马扎守在旁边给她擦嘴。

上午十点出头，何婆婆往队尾瞟了一眼，手里的帕子停住了。

“大宝，你往后头看看，排在最后那个男的，是不是你……”

“看什么看，挂号就排着。”大宝头也没抬，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何婆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拿帕子捂住嘴，眼珠子却一个劲儿往后瞄。

队尾那个男人穿了件深蓝色粗线军用毛衣，军裤洗得泛白，脚底一双黑胶鞋。

没穿军装，没带警卫，也没吭声。

他就那么站着，比排在他前头的人高出整整一个头。

前后的人都不自觉地往两边挪了挪，中间空出一截明显的距离。

屋里，宋夏正给一位大妈扎针。

她手上没停，嘴也没张，但耳朵早就把外头那个沉重的脚步声听了个真切。

何婆婆憋不住，端着搪瓷碗进了屋，凑到宋夏耳边压低声：“小宋啊，外头那个，我瞅着像是……”

“婆婆，帮我把银针盒递一下。”

何婆婆一噎，只好闭嘴，把针盒递过去，又踮着脚尖退出去了。

一个半小时。

日头从东偏到正南，司马明站在队伍里一步没挪。

前面最后一个挂了号的病人拎着药包出了门，他才抬脚跨过门槛。

大宝正低头拢算盘，听见动静，手里一停。

他站起来，挡在诊室门口，两只手撑在门框两边。

那双眼睛冷得不像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这里看病，不看病就出去。”

司马明低下头。

他看着这个只到自己大腿高的男孩，那张脸，那股拧劲儿，跟他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够一下大宝的脑袋。

“大宝……”

“手拿开。”大宝往后撤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声音却没抖，“挂号五毛，没钱别挡道。”

司马明的指头悬在半空，收回来的时候关节轻轻发颤。

他从毛衣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纸币，轻轻搁在大宝的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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