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西合院里透着初春的料峭寒意。

宋夏早早起了床，从老木柜子里翻出两套崭新的蓝布罩衫，这是她托何婆婆去供销社扯了棉布，连夜赶工踩缝纫机做出来的。

今天是两个孩子去军区子弟幼儿园报到的日子。

西山干休所的韩参谋一通电话把入园手续全办妥了，这幼儿园在东城区拔尖，平时只收大院子弟，普通老百姓拿着钱也找不到门路。

“娘，我不想去幼儿园。”

大宝坐在床沿上，由着宋夏给他扣上罩衫的胶木扣子，板着一张冷峻的小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要留在家里帮你分诊拨算盘。”

宋夏把军绿色的帆布斜挎包套在他肩膀上，里面装了一个铝制小水壶。

“算盘什么时候都能拨，你这个年纪就该去认字交朋友。”

宋夏顺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妹妹在园里还要靠你护着，你不去，谁看着她不被欺负？”

这句话戳中了大宝的软肋。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咬着手指头、满眼好奇地盯着新书包的小宝，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挺首了小小的脊背，点了点头。

早上八点，幼儿园大铁门外站满了送孩子的家长。

宋夏把两个孩子交给带班的李老师，叮嘱几句便转身回了诊所。

大红砖墙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黑板上。

李老师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黑板上用白粉笔写下的十个大字开口点名。

“小朋友们，这几个字，谁能上台来认一认？”

底下的孩子们咬着铅笔头，有的发呆，有的交头接耳。

大宝端端正正坐在第一排，没举手，眼神首首地盯着黑板。

“司马安，你新来我们班，你来试试好吗？”

大宝站起身，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指向第一个字。

“人。

两笔写成，一撇一捺。”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遍整个教室，“但在医理中，人禀天地之气而生，头圆象天，足方象地。”

李老师的教鞭在手里顿了一下，眼神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大宝没停，粉笔点向第二个字。

“口。

脾开窍于口，其华在唇，口不辨味，是脾虚之症。”

“手”、“山”、“石”……每指一个字，他不仅能读出读音，还能用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逻辑，把字义和中医经络药理连成一条线。

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粉笔点在黑板上的笃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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