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矮堤外头(2/6)
“下。”
六十三个人从堤上涌下去。
头一个凿开的是阿林。
他分到的那个白圈在滩中段,圈底下那道石缝有半尺深,他把凿子的扁头抵在掌根上,照着陈屿教的角度往里怼,怼进去半寸,手腕一别。
“咔。”
一块巴掌大的壳皮连着底下的东西整片翻了上来。
那一整片东西挤在一起,一簇挨着一簇,根部的软皮厚得发亮,颜色是深青的,跟平常在石头面上掰的那种黄不拉几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阿林把它托在手上,先是没出声,接着扭过头冲滩上喊了一嗓子,那一嗓子把周围七八个人全喊了过来。
十几个脑袋凑在那道石缝上头。
“这个……这个是笔架?”
“这皮,这皮厚成这样。”
“我掰了三十年笔架,我没见过这个。”
陈屿从堤上走下来,走到那一堆人跟前,弯腰从阿林手里接过那一整片,用指头在根部捏了一下,捏下去软皮陷进去一个坑,松开手它慢慢弹回来。
他把那一片举起来,举到所有人都看得见的高度。
“这个叫头茬。”他说,“常年淹在水底下,一年到头见不着日头,长得慢,一年才长这么厚。
上头那一层年年被人翻,翻走了就长新的,长不老。
这一层几十年没人动过。”
“屿哥,这个东西值多少。”
问这话的是西头那个寡妇,她怀里还抱着那只空篓子。
“统货的笔架干,县里目录上一斤一块二。”陈屿说,“这个头茬,我今天先跟大家把话讲死:我按鲜的收,一斤三分,当场过秤当场付现钱。
你们自己要是肯剥肯晒,剥出来晒透了,我按干货收,一斤八毛。”
滩上安静了一息。
“三分一斤,”那寡妇的声音有点发飘,“那我要是凿一百斤……”
“一百斤三块。”
“一百斤三块。”她重复了一遍。
她一年到头在滩上挖海瓜子,一天挣三四毛,好的时候五毛。
三块钱是她六天。
“凿。”她把篓子往泥里一插,掉头就往自己那个白圈跑。
滩上一下子全动起来了。
凿子往石缝里怼的声音一开始是零零散散的,凿了小半个钟头以后连成了一片,从滩头一直响到滩尾,中间夹着壳皮翻上来的脆响和人喊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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