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先是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一段一段的转接音，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珍妮服装厂。”

陈永强听出是林秀珍的声音：“是我，永强！”

林秀珍带着几分惊讶的语气：“家里也装电话了？”

“没有，我在邮电局打的。”陈永强如实说，“等明年开春，家里也装一部。

眼下大冬天，地冻着，不好拉电话线。”

林秀珍问了几句家里的事，又问了村里冬捕的情况。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话题就转到了厂子上。

林秀珍说，陈永强走之后，厂里一直没停工，那几个春秋款照着样衣打版，已经批量生产，工人上手也快了。

陈永便把这边的情况也说了说：“我从花县拉回来卖得很好，军大衣、棉衣全清了。”

电话那头林秀珍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些。

接着她又报了个喜：“厂里接到第一个订单了，一家县城的百货公司下的，几个款式，一共三百件。”

她说得挺仔细，连交货日期都报了一遍。

陈永强也给她信心：“放心大胆去生产，有我给你兜底。

就算人家退了单，货拉到北方来，一样能卖出去。”

这话不是宽慰，北边市场大，三百件衣服压不到手里。

打长途贵，按分钟计费，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问了问女儿的情况，陈永强便挂了电话。

出了邮电局，陈永强裹紧了外套，沿着街往回走。

回到仓库那边，几个人都在小卖部看电视，李根生坐前排，秦家姐妹靠在墙边，梁美娥在柜台后头拨算盘。

陈永强原本也想坐下看一会儿，谁知道梁美娥把算盘一放，站起来说了句：“永强，你过来一下，有点事跟你商量。”

他跟着梁美娥去了隔壁屋里：“有什么事啊？”

门刚带上，梁美娥就贴了上来，双臂一搂，把脸埋在他胸口：“还能有什么事，想你了呗。”

陈永强算了算时间，确实有段日子没跟梁美娥亲热了。

她带着两个孩子搬来县城，原以为离得近了，能多亲近些，谁知道他这阵子到处跑。

南下找林秀珍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回来又扑在冬捕上，白天黑夜连轴转，连仓库这边都很少落脚。

今晚好不容易逮着个空，梁美娥哪肯放过。

陈永强也没拒绝，伸手把门上的插销带上了。

隔壁小卖部那台电视机还开着，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是那部老片子的对白，一男一女在里头高声说着什么。

梁美娥搂着他的脖子，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句：“想死我了。”

陈永强回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是火车站方向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屋里灯没开…

过了一会，梁美娥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理了理衣裳，“在这待久了不太好。”便先回了隔壁。

陈永强被她这一折腾，也没什么心思看电视了，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把明天拍卖头鱼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去年在镇上拍过一回，流程他熟，没什么纰漏。

“这里是县城，明天来的买家多，场面大些，把价钱咬住就行。”

正想着摸根烟抽，火柴刚划着，秦丽萍进来了。

陈永强见她进来，把火柴晃灭：“你不看电视了？”

“有点无聊，不想看了。”秦丽萍说着，走到炕边坐下。

她是看陈永强半天没回小卖部，才主动过来的。

眼下的住处安排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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