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1990年9月29日，星期六。

大摩四十七层的走廊里静悄悄的，中央空调的低频嗡鸣像一头困兽在地下管廊里缓慢呼吸。

周末本该空无一人的楼层，今天却亮着灯。

会议室的门敞开着。

长桌被推到了墙边，椅子围成半个圈，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像是等着有人站上去宣布什么。

阳光从落地窗斜着切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拉出一道明亮的梯形，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操盘手们三三两两地站在窗边。

有人端着咖啡，有人双手插兜，有人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

1990年的手机还带着天线，又黑又沉，拿在手里像半块砖头。

大宗商品主管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和风控官低声说着什么，后者频频点头，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吉尔伯特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黑咖啡。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比工作日松弛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像两口没底的井，平静地扫过房间里每个人的表情。

宋一坤站在窗边，望着中央公园的方向。

他的站姿很直，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刀，不露锋芒，但谁都知道那刀是开过刃的。

克劳斯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一部德银的专用终端机，屏幕上跳动着几个数字，他只看了几眼就关掉了。

他今天穿的是便装，但整个人依然像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准备震颤。

十点零七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像是踩着某种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节拍。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林小福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外面套着黑色薄夹克，下摆没扎进去，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鞋带松了一根，拖在地毯上。

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站到房间中央那块空出来的地毯上，扫了一圈所有人，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深，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看到一群蹲在起跑线上的赛狗，等着他发令。

九月份，干得不错。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咖啡杯放回碟面的轻响，终端机键盘被合上的咔嗒声，甚至窗外的风声，都在同一秒内被压低了。

前二十天，不算艾琳娜那六天，十亿本金——十四个交易日，二十五亿八千万利润。

加上最后六天，十四亿多。

合在一起，四十亿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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