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0月15日，晚间七点。

田中家的餐桌上有四个菜碟。

一碟腌萝卜，一碟煮豆子，一碟煎鱼，一碗味增汤。

鱼不是整条的，是半条，被切成三段，三个人分。

田中宏志，四十六岁，前商社职员。

他坐在桌边，筷子夹起一块鱼肉，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转而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进嘴里。

他咀嚼的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着次数，好让那一点咸味在嘴里留得更久一些。

他的妻子美惠子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他开口。

他们的儿子健一，十八岁，今年刚上东京都内一所私立大学的经济学部。

他正埋头吃饭，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有抬头看父母的表情。

今天我去区役所了。

田中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失业保险的手续已经办好了。

能领多久？

美惠子问。

三个月。

每个月大概十二万左右。

那数字落在空气里，像水面下多了一层沉重的东西。

东京一个四口之家的月生活费，至少需要二十五万到三十万日元。

十二万，只够付房租和水电。

健一。

美惠子转向儿子。

学费那边，你跟学校说过了吗？

健一没有抬头。

他盯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夹起来，放进嘴里。

我跟教务科说了。

他们说可以申请减免，但今年的申请期限已经过了。

下个学期的话，需要重新提交材料。

那这个学期的学费——

我已经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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