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定蜀(六)(6/13)
他既不敢听那个幕僚的话直接弃城逃跑--毕竟他袭爵才两个月,若是连仗都没打就带着金银跑进山里避其兵锋,那不用等荆襄来打,城里的世家和守军就能先把他生吞活剥了;可他更没有他那个二弟李煊赫拔剑登城、与关隘共存亡的狠劲与胆魄。
他只能默默看着众人争论,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打算。
这一夜,蜀王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一道道措辞严厉、盖着蜀王金印,却又有些前后颠倒的军令,从成都四门飞驰而出--
辰时刚过,发往北面的第一道军令,是严令梓潼、广汉沿途各县死守城池,敢退后一步者杀无赦,务必要将荆襄大军层层迟滞在金牛道上,等待主力北上救援;
到了午时,不知听了什么进言,第二道军令便改成了坚壁清野,命沿途各小县立刻放弃守备,烧毁房舍,将所有存粮与青壮百姓尽数迁入涪城、绵竹、雒城三座大城;
而等到了日落西山的酉时,随着陆沉前锋已经逼近涪城的消息传来,第三道军令又变成了严令各地郡守抽调全部郡兵,在涪水南岸集结,不惜一切代价阻击陆沉渡河,同时派出快骑,火速赶往东面巴郡,命张崇立刻放弃收复失地,星夜兼程撤回成都!
一日三令,朝令夕改。
别说是下面那些本就已经吓破了胆的州郡太守和县令,就连负责传递军令的兵曹书吏,都不知道这位年轻的蜀王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比起真正面临如此大事,才能看出其品性才干如何的新任蜀王,成都城内以及巴蜀各郡的世家门阀,反应却要清醒、务实得多。
高门大院之内,没有多少惊慌失措的哭喊。
这些在巴蜀大地上盘根错节、延续了数百年的大族豪强,早就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朝代更迭与王府内乱。
在此前李煊逸与李煊赫兄弟阋墙之时,他们便各自站队、暗中下注;后来李煊逸强行从各郡抽调粮草支援剑阁,想要收复巴东,这些世家大族虽然表面上捏着鼻子认了,背地里却没少推三阻四、用陈谷烂米糊弄差事。
在他们原本的盘算里,剑门关怎么也能挡住荆襄大军三五个月,到时候不管是两边谈和,还是蜀王府撑不住了向他们这些本土大族低头求援、让出更多的官职与盐铁专卖之利,他们都能稳坐高台。
可如今呢?
连剑门天险,都没能挡住那个陆沉!
东面的白帝城早就姓了顾,荆襄水师正在长江上横冲直撞,北面的虎狼之师如今更是已经一脚踏进了成都平原!
到了这个份上,只要不是家里死绝了聪明人,谁还看不明白,这统治了巴蜀两百年的李氏蜀王一脉,气数已经快要尽了?
!
于是,颇为荒诞却又顺理成章的一幕,悄然上演。
白日里,各家家主依然穿戴得衣冠楚楚,乘着华贵马车出入蜀王府,在大殿之上慷慨陈词,拍着胸脯表示愿毁家纾难,哪怕捐出家中半数家财、武装起全部家丁部曲,也要与王爷、与巴蜀共存亡,把李煊逸感动得拉着他们的手直掉眼泪;
可一旦夜幕降临,那些深宅大院隐蔽的后门与角门,便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车车原本答应捐给蜀王府充作军粮的新米,被家丁们迅速转运封存进城外庄园的隐秘地窖之中;而在祠堂的烛火下,白发苍苍的族老们将早就拟好的书信塞进蜡丸,交到族中最机灵可靠的亲信手里。
“记住了,出城之后,换上行商的衣服,千万莫要走官道。”
不止一位世家家主面色凝重地低声叮嘱着自家心腹:
“分两拨人走!
一拨往北去梓潼,去寻那陆沉;一拨往东,想方设法递到那位荆州牧的案头!”
“南阳五姓,荆南大族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摆着!
那位荆州牧虽然推行什么恤民新政,对世家大族手腕酷烈,但说到底,他要治理偌大一个巴蜀,总归还是要读书人做官、要咱们这些地方大族帮忙稳住的!
这里不比荆襄,百姓两百年来早已习惯了蜀王府统治,所以只要投降得比别人早一步,主动帮扶,就算日后难免要挨刀,好歹也能保住全族老小的性命,保住几分富贵体面!”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