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

河谷边缘的碎石滩上，阿里·汗把最后一卷绷带塞进怀里，弯腰捡起一支缴获的象军制式步枪，拉动枪栓，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他的身后，一百六十名士兵无声地站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山风掠过岩壁的呜咽。

“伤员留下，给你们四十个人，守着这片河谷，点火堆，隔一段时间放几枪，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

阿里的声音低沉而清楚，目光从一张张满是烟尘的脸上扫过。

“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

将步枪背到肩上，第一个踏入了河谷西侧的碎石沟。

那条沟很窄，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页岩崖壁，地面铺着一层风化剥落的碎石头，踩上去沙沙作响。

象军绝不会在这里设防，因为地图上，这条沟根本就是断头路，尽头是一道高逾百米的天堑。

但阿里知道，那道天堑半腰上，有一道百年前筑路工留下的栈道，年久失修，几乎没有落脚点。

多年前，他还是连长时曾经带连队攀完全程。

狡兔三窟。

这是他从军这么多年来玩得最熟的一套，也是巴国指挥官们代代相传的老手艺，在这片山地中经营了数代人的战争智慧。

队伍在夜色中无声地向前渗透。

没有人开口，连咳嗽都捂进袖子里。

单兵电台调至最小音量，每十分钟才由各排排长低声汇报一次位置。

象军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几乎被打残的旅，不但没有放弃，反而主动钻进了他们战线衔接处的空隙。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队伍抵达崖壁下方。

月光照不出这条栈道的轮廓，只能看到一截模糊的黑线蜿蜒在岩壁半腰。

风吹过来，带着雪线以上的寒意。

阿里回头，看见身后那些年轻的脸，有的已经发白，但没有人退。

“绳索。”

他轻声下令。

三条登山绳被依次抛上去，绳索末端的钩爪在岩壁上磕出几声轻响。

下方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了足足两分钟。

对面没有任何动静。

“上。”

阿里第一个拽住绳索，踩着风化岩点上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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