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前线指挥官那句因极度战栗而彻底破音的求援嘶吼，顺着未加密的公共无线电频段，毫无保留地砸进了黑风谷地下三百米的核心指挥中心。

监听电台的扩音器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底噪。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的手指猛地一僵，他那张向来斯文的脸庞在白炽灯下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国空军终于被打急眼了，他们放弃了低空突防的试探，直接呼叫了能够飞在同温层之上、挂载着超重型钻地弹的b-52战略轰炸机。

这头代表着冷战最强对地毁灭能力的空中怪兽一旦压境，黑风谷这套用废旧电子管拼凑起来的防空网，将面临真正的灭顶之灾。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战术沙盘前。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恐慌，只是极其缓慢地将手里那半根雪茄按灭在黄铜烟灰缸里。

他太清楚大国战争机器的运转逻辑，前线的防空阵列能拖住一时，但真正能把这几十万人拖垮的，往往是防线背后那看不见的崩溃。

地表之上，红河港一号贸易集市。

连绵不绝的沉闷爆炸声从几十公里外的防线隐隐传来，天空中虽然没有落下炸弹，但那些大国战机超低空掠过时产生的狂暴音爆和刺耳的引擎轰鸣，已经将这座刚刚建立起秩序的港口城市推向了极度恐慌的边缘。

谣言像瘟疫一样在拥挤的街道上疯狂蔓延。

有人说大国的航母舰队已经把红河入海口彻底焊死，有人说林家军的防空网已经被炸成了废铁。

那些前几天才刚刚签了结算同盟的周边商贩，此刻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带着满脑子的绝望和贪婪，疯狂地涌向了红河港中央银行的临时兑换点。

“换金子！

把我们手里的红河币全换成现大洋和金条！”

一名大腹便便的本地粮商踩在粮铺门前的木箱上，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红河币，冲着周围的人群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透着极度的扭曲，唾沫星子横飞地煽动着情绪。

“大国的重型轰炸机马上就要来洗地了！

林亿撑不住的！

这红河币马上就会变成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大家赶紧冲进去把金库砸了，拿着硬通货逃命吧！”

挤兑的狂潮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原本只需要几个铜板就能买到的一斤大米，在黑市上已经被炒到了十倍以上的脱节天价。

几千名被恐慌彻底吞噬的商贩和不明真相的平民，像发疯的野狗群一样，极其野蛮地推搡着、咆哮着，死死挤在银行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前。

负责维持秩序的一个排警卫连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突击步枪，排成一道单薄的人墙死死顶在大门外。

带队的排长满头大汗，他看着对面那些红了眼的老百姓和商户，握着枪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却根本不敢下令开火。

对面不是端着枪的敌人，是他们要在前线拿命去护着的基本盘。

“砰隆！”

几个流氓地痞举起粗大的原木，极其粗暴地撞在铁栅栏上。

生锈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眼看就要被这股几欲掀翻屋顶的暴乱彻底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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