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灯册(1/5)
次日清晨,北码头的潮声比往常低。
三号栈桥背水门外,昨日还泡在浅水里的旧缆绳全被挑上岸,湿盐篓挪到墙根,木门前横了一道青底封绳。
封绳不粗,却压着两枚天玄宗小印,一枚扣在门柱,一枚扣在水线木桩上,正好把灰脊小船常停的那条窄跳板隔在外头。
灰脊小船没有离岸。
它被两条新缆锁在背水门旁,船尾那盏灰壳小灯已经卸下,放在一张临时木案上。
灯壳外的盐白被刮去一半,露出底下旧铜裂纹。
裂口处有一圈极淡灰痕,像被湿盐压过后又从壳里透出来的烟影。
纪尘隔着人群看了一眼,袖中小金的爪尖轻轻一扣。
不是怕,是认出来了。
那圈灰痕,正是前日雾口外沿半息点灯后留下的影子。
湿盐压住了烟,却压不住灯壳内壁被青焰舔过的一层旧灰。
青底弟子查到这里,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们查得太快。
短活牌棚下站着二十余名修士,有船工,有采修,也有几个来领外聘阵修灰签的人。
往日这个时辰,棚前已经吵成一团;今日所有人的声音都被封绳压低,连讨价还价也像隔了一层潮雾。
木案后坐着一名青底外袍修士。
他看上去三十许,眉目不凶,衣袖也没有刻意扬起威势,只在案旁放了三册薄簿:一册青底,压着灯台小印;一册白边,夹着短活灰签;一册灰皮,封面沾着灯油灰。
三册并排,像三道不出鞘的刀。
方四不在,燕青不在。
独臂老船修坐在船尾,左袖仍扎在腰间,右手搁在膝上。
那只向来稳得像铁钩的手,指节也比平时白了一分。
有人低声道:“陆执事来了。”
纪尘没有往前挤。
陆峤翻开青底主册,先看船名,又看灯台号,最后看灯油封泥。
每翻一页,旁边的青底弟子便从油桶、船契、潮窗牌里抽出一样摆上案。
摆到灰脊小船时,案上只剩一块旧船牌、一只无青底印的油葫芦和那盏灰壳小灯。
没有正经船契。
没有青底补名。
油葫芦口的封泥也不是册房新泥,而是旧盐灰混成的死封。
陆峤指尖在灰壳小灯裂口旁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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