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上回深得多。

半塌的炉膛一路往下沉，残釉壁上结着旧火留下的暗红痂，越往里走，那股压人的金石气越重。

冷灰沟最深处，那道熟悉的金蜥灵压正一波波涌出来——它听见动静了。

清雪在炉膛口停住。

她不往里去，只把那一身元婴气机沉下来，像一只手，稳稳按在金蜥灵压涌来的方向。

涌到一半的灵压，猛地一缩。

那头蜕甲的金蜥顿了顿，沉下去，往冷灰沟更深处退了退。

它认得这股高它一截的气机，蜕甲换伤的身子扑上来，讨不到好。

退得不甘，灵压压在深处没散，一下、一下，记着什么。

纪尘清楚它在记什么。

它把他的气息又记了一遍，连同清雪这道一并记下。

这笔仇，结得更深了。

可这会儿，它不敢扑。

快些。

清雪声音压得很低，东边坡上那帮取网的，倒挡不住我。

只是我这元婴气机一漏出去，他们立时就知道林子里来了个不好惹的——这话传出去，往后的麻烦比一队断角队难缠得多。

我压着不让它外散，能压一阵，压不了太久。

袖底小金探了探鼻尖，那股活金裹着烈性，它缩回去了。

纪尘按了按袖口，往里去。

那块活光炉心料就嵌在炉底，巴掌大，通体透着一层暗金活光，正是老炉匠当年引火的命门。

他先睁开天眼。

上一回他在这儿睁天眼，被金蜥灵压压得整片发花，只印下个大走势。

这一回金蜥被压得不敢露头，炉膛里那幅刻在壁上的火路图，竟一寸寸清晰起来——引火走哪道槽、在哪一处收、哪个转弯压着火势别让它窜，上回缺的细处，这回全补齐了。

老炉匠一手稳火的路数，整整一幅，落进他眼底。

补齐了细处，他才看出一桩上回没看明白的事：这幅火路收尾那几道槽，走的根本不是这座旧窑的火脉，而是顺着一个更大的火源往回引的——源头在西。

和那卷断峰拓痕上斜出去的箭头，是一个方向。

这老炉匠当年，是从断峰那座古炉分出来的火，在这儿另起了一座小窑。

旧窑只是火星，断峰才是炉。

他先前的推断，这幅图替他坐实了。

他没去撬那面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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