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队伍往山腹再走一程。

过了两道焦脊，落到比昨日还深一层的死地。

脚下的石透着暗红，热气从石缝里往上冒，四下静得只剩炉脉里那点闷烧的响。

取料的人散开蹲在炉脉根上，眼睛全钉在脚下那道随时会返烈的横脉上，没谁顾得上旁的。

纪尘要的，正是这片乱。

他蹲在队伍最前那道脉边，照旧替段队头探往里的进退。

探着探着，往前挪了半丈，又半丈。

“周客卿，别太靠里。”段队头在后头喊了一声。

“前头这道脉沉得怪，我看一眼就回。”纪尘没回头。

这是他这双眼的本分。

头几日替队读脉、喊退、把人挡在凶处外头，攒下的就是这一刻。

他往前多走几步，没人拦。

段队头信他这双眼，由他去了。

再往前，炉壁一拐，把身后的人声挡在了拐角外头。

他回头扫了一眼。

取料的人都埋着头，只那个挂客卿牌的生面孔，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队侧，正往他这边看。

纪尘弯下腰，像在查炉壁根的料，伸手在缝口的浮灰上抹了一把。

那人看了两息，被段队头喊去搭手，扭头走了。

缝口的灰被他抹乱，看不出底下藏着一道能下人的缝。

跟段队头说的“看一眼就回”，从这一步起，就成了句带着时辰的谎。

他侧身，贴着炉壁根那道窄缝，往下一沉。

缝里头黑，炉壁烫手，隔着一层袖子也燎得慌。

越往下，头顶那点人声越远，到末了只剩自己的呼吸，和炉脉里那口气一沉一发的闷响。

他没点光。

这一段路昨日在火路图上捋熟了：贴着炉壁盘旋下行，中间横着两道返烈的脉，一道发火，人就得贴死在壁缝里等它过去。

下到第一道横脉前，他停住，数脚下那口气的起落。

气沉到底，他贴着壁往下钻。

那道横脉就在头顶半尺，暗红的火气在石缝里滚着。

数错半拍，就是满脸火。

他屏住气，贴着壁滑过横脉那一截。

脚刚探到下头的窄处，头顶“轰”地返了烈，一蓬暗红火舌从他方才贴过的缝里喷出来，把缝壁燎得发亮。

早了半息。

右腕那条冷线猛地一缩，凉意顺着小臂往上窜。

方才贴得太急，牵动了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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