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见底(1/6)
屋里的药气比檐下又沉了三分,苦里带焦,熏得灯焰都发暗。
榻上的人半靠在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褥盖在身上,平得几乎看不出底下有人。
可那双眼睛睁着,在昏黄的灯光里,一点都不浑。
门带上。
老太爷开口,嗓音又低又哑,一句话说完要歇半口气,灯芯,替老夫挑亮些。
纪尘依言合了门,走到灯前,拿灯剪把那截焦黑的灯芯剪去半分。
火苗跳起来,屋里亮了一圈。
榻边小几上搁着一只上锁的扁匣,他认得。
东西验完了,又回到了这间屋里。
榻前摆着一张杌子,位置不偏不倚,是早就备下的。
纪尘坐了。
老夫一年里,清醒的日子数得出来。
老太爷看着他,今夜这几个时辰,是从药里抠出来的。
你听老夫把话说完,别客套。
纪尘垂手应了。
眼前这位是金丹后期,可那股气机贴着骨头,一线一线的,一盏将尽的灯。
灯将尽时最怕风,所以这间屋子帘幕这样厚,灯芯平日剪得那样短。
今日约馆的事,福伯说了。
老太爷说,先生想问,为什么只请你一个。
他歇了口气。
因为有些账,只能说给外人听。
家里人听了,是负担。
外人听了,是价钱。
老夫的神识,出不了这张榻。
他慢慢地说,看了一辈子人,看到如今只剩一样看得动,也只要这一样:要什么。
满城都当你是来挣俸禄的。
俸禄留不住你这样的手。
你那双手上的活,同你脸上的年纪,对不太上。
老夫看不透你。
灯花轻轻爆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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