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前排有人认出了那套纹样，嗡的一声，议论炸开了。

有说山门货不实在的，有说二十五枚买的贱盘也好意思拎上门的，更多的人不言声，抱着胳膊，等着看山门怎么接这一盘。

岑鹤脸涨得通红，撸了袖子要分辩，肩上被按了一下。

“急什么。”纪尘低声说，“今日这么多眼睛，是人家替咱们请来的。”

他从摊后走出来，先朝那散修拱了拱手。

“道友这盘，几时买的，在哪儿买的？”

“东头。”那散修梗着脖子，“五日前。

二十五枚。”

“买的时候，摊主说过这是长青山的盘么？”

那散修一怔，回想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分：“倒是……一个字也不曾提。”

“他不敢提。”纪尘把盘翻过来，盘底朝外，举给四周看，“这方坊记，诸位赶集赶了半辈子，哪位见过？”

人群里一片交头接耳。

有人凑近了眯眼看，又摇头。

一个老药农挤上前来，端详半晌，直起腰：“我祖上三代赶这个集，这方记，头一回见。”

“看不出来路，不稀奇。”纪尘放下盘，从摊上取过刻刀，“记好描，胎骗不了人。”

刀尖沿着盘缘刮下去，一道口子翻开，青灰的胎色露出来。

他又取过自家一面翻新盘，同样刮开一道——铜色沉实，两道口子并在一处，高下一目了然。

“盘面是拓的。”他说，“盘胎，骗不了人。”

他把仿盘推回去，又从架上取了一面新盘，搁到那散修手里。

“苗是在我们这套纹样底下蔫的，这个名，长青山认。

盘换给道友，不收钱。

那面假的，照收旧的规矩，折两枚收走——料再贱，回炉还值这个数。”

四下里静了静。

闹上门来的，盘还没放下，先白得了一面新盘——这个接法，集上人头一回见。

那散修捧着新盘，反倒讪了：“我那半垄苗……”

“回去把那面盘起出来，别的不用动。”纪尘说，“盘底下那点凉气散了，土温回来，三五日，苗自己缓。”

那散修张了张嘴。

围着的人也静了一瞬——卖盘的说盘好，不稀奇；连苗怎么救都说得出道道的，是另一回事。

那散修脸上的火气下去了大半，再拱手时，手都有些不知往哪儿放：“方才……是我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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