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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灼热余韵

就连这船只的四周裹得密不透风、连十米开外都瞧不清人影的厚重的雾霭,都被这陡然腾起的火光,生生映成了一片,带着惊心动魄感的暖蒙蒙橙红色。

流动的雾层里,橙红从中心往四周层层晕开,连浪涛翻涌的深蓝色水面,都镀上了一层晃荡的橘色光影。

火光炸开的灼热余韵,还没顺着呼啸海风消散,噼里啪啦木头折断、船板碎裂的脆响,就接二连三紧跟着撕破海风传了过来。

尖锐的碎裂声,压过了海风的呼啸,直直往人耳朵里钻。

混着浪涛狠狠拍击坚硬礁石的低沉闷响,裹着带着咸腥气的海风,顺着翻涌得愈发凶猛的海浪,沉沉压过来。

爆炸掀起的气浪,隔着大半个海面推过来,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一船人的胸口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带着摧毁感的震动,连原本顺畅的呼吸,都跟着不由自主顿了半拍,一口气卡在心口,震得人心脏都跟着发颤。

“是黑龙会的那些追兵,他们绕过来了!”靠着被海水浸得潮润冰凉的舱壁,一直盯着后方追兵方向,观察动静的陈曦,猛地把眼睛一眯。

她的后背早就被潮冷的舱壁浸得透湿,却从头到尾没挪过一步,看清那火光的源头后,立刻拔高声音喊了出来。

绷紧的语气里,清清楚楚带着掩不住的担忧——追兵早就在身后紧追不舍。

一旦被追上,一船人都没有活路,连握着栏杆的指节,都因为用力慢慢泛出了青白,冷硬的栏杆硌得指骨发疼,也没有松开。

裹挟着浪沫的咸湿海风,依旧带着海水特有的冰感咸腥凉意,一阵接着一阵,顺着敞开的船舷卷进来,劲急的风卷着细碎冰冷的浪沫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在人脸上带着清晰的痛感。

卷着翻涌起来的浪头狠狠拍在船身上,冰凉的海水顺着老旧船板的缝隙漫上来,打湿了船舷边磨得粗糙的旧木板,漫过了站在船舷边,人们沾着盐粒的鞋尖,带着刺骨凉意的海水顺着鞋口往裤脚里钻,把整条裤脚也浸得透凉,冻得人小腿发麻,却没有一个人往后退半步。

那遮天蔽日、把整片海域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厚重雾霭,还没完全散开,可这艘载满了九死一生幸存者的快船,已经咬着起伏不定的浪头,稳稳冲出了那片暗礁密布、百年来不知道吞掉了,多少过往航船性命的凶险鬼蜮核心区。

所有人后背都浸出了一身冷汗,却因为后方的紧追不舍的追兵,半点都不敢松懈。

又咬着浪头往前航行了不多时,原本密不透风,糊在所有人眼前的前方雾层,居然隐隐裂开了一道淡淡的细缝,那道缝隙淡得几乎要融进雾色里,却还是被一直盯着前路的人们捕捉到了踪迹。

船上所有揪着心的人,都不约而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下意识慢了半拍,一下子睁大眼睛朝着那道缝的方向望去。

果然远远就看见了非国领海的方向,点点细碎温暖的渔火,透过已经变薄的雾层,朦朦胧胧亮了起来。

那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微光,隔着茫茫翻涌的浓雾看去格外渺远,远得像是伸手碰不到的梦,却又带着让人安心的暖融融温度,就像是不小心散落在沉沉黑夜里的碎星星,安安静静、温柔地照着这一船满身伤痕、拼尽了全部力气,却从始至终都不肯放弃生的希望的人,推着满载着生机的快船顺着起伏的浪头,一路朝着满是希望、充满生机的方向稳稳驶去。

“所有人注意!

把稳船舵,全速向非国领海前进!”林岚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抬高声音对着舵位上的老船长大声喊道。

老船长花白的头发,被迎面吹来的海风吹得四散凌乱,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他脸上一道新添的狰狞血痂,从高高的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混着未干的血迹看着格外吓人。

可他只是抬起粗糙的手掌,一把抹掉脸上不断溅上来的冰冷海水,满是厚茧的粗糙手掌,攥着舵轮猛地往前一推,洪亮的声音压过呼啸的海风,“放心吧林小姐!

我这把跑了一辈子海的老骨头,还能再带着大伙拼一程!”

满载着逃亡者的快船就像一片被狂风卷着的孤叶,在翻涌起伏、随时能吞掉一切的灰蓝色浪涛里,不停剧烈颠簸,船舷两侧被船头狠狠劈开后,高高溅起的冰冷水花,顺着裹挟着咸腥气息的狂风猛砸过来,早就彻彻底底打湿了众人身上,本就沾满血污和海盐的衣衫,冷硬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骨的寒意。

浑身带伤的秦霄,斜斜靠在早已被常年海风刮得,褪成发白枯黄色的桅杆上,一只手轻轻按着伤处,另一只手狠狠揉了揉饿得早就发空、不停咕咕叫唤的肚子,勉力抬起手,从脸色同样苍白的婉茹手中,接过了一块干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压缩饼干。

沾了一身海盐的指缝里,还留着从衣襟上蹭来的细细咸盐粒,他指尖捏着那小半块硬邦邦的饼干,刚要发力把饼干掰成两半,分给靠在自己身边同样饿得脑袋发晕、连站着都打晃的艾米。

身后浓重翻涌的雾层深处,就再次传来了清晰可闻、越来越响的柴油引擎轰鸣。

轰隆隆的引擎声响,顺着翻涌的浪涛穿透厚重的雾层,一点一点飘到众人耳边,音量越来越清晰、距离越来越近,摆明了刚才被他们用炸礁挡住的剩余追兵,已经强行闯过了满是暗礁乱流的危险礁区,还死死咬着他们留下的航迹死追不放,半分都不肯松劲。

秦霄反应极快,立刻把攥着饼干的手往怀里一收,另一只手撑着桅杆就要站起身,往船舷边观察敌情,刚一抬臂就不小心扯动了原本就错位的断骨,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顺着胳膊的经络窜遍了全身,他死死咬着牙才憋住了痛呼,只低低闷哼了一声,额角瞬间就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冰冷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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