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街头接头
来来往往的路人们都行色匆匆,谁也看不出这几个,看着相貌普通、浑身带着海盐风尘,甚至衣服下还藏着未愈伤口的普通人,刚刚从九死一生的围追堵截里,拼着一身力气闯了出来。
更没人能猜到,秦霄的怀里还藏着的地图,是足以撼动整片海域现有势力平衡、搅动无数势力风云的惊人秘密。
头发已经全白的老船长,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接应人员,稳稳扶着,慢慢坐在岸边,被一代又一代行人,磨得光滑发亮的石墩上,伴随几声压在喉咙里的压抑咳嗽,他紧紧攥了一路的旱烟袋终于重新被点了起来。
暗红的烟火星子,随着他胸口起伏的呼吸一明一暗,明明灭灭的微光,映着他劫后余生,笑起来皱成一团沟壑纵横的苍老脸颊,带着咸湿气的海风,顺着开阔的海岸线吹过来。
卷着不远处港埠酒馆里,飘出来的热炖肉香和自酿粮食酒的醇厚香气,混着海水独有的咸湿气息,软乎乎扑在每个人脸上,沾着海盐颗粒的皮肤上。
那温暖的香气钻进鼻腔里,在场的每个人都懂,这是终于摆脱追兵追杀的自由的味道,是拼尽全力,从鬼门关闯回来、活下来的踏实味道。
秦霄慢慢抬起头,望向远处正一点点,渐渐沉进深蓝色海平面的沉沉暮色。
港口那座已经矗立了整整百年的老灯塔,暖黄色的光芒,依旧亮得温柔又安定。
他悄悄抬起手,摸了摸怀里藏得严严实实的、从那座无人知晓的小岛上带出来的那卷皮质地图,还有那个藏着不少秘密的U盘,那冰凉坚硬的触感,清清楚楚传到了他的掌心,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刚才触及到了一点点边缘的神秘使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正笑着,和陈曦分一块绵软奶油蛋糕的艾米,又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和港口巡逻队,对接身份文件的林岚,他紧紧抿了一路的紧绷嘴角,慢慢牵起了一点沉定从容的柔和笑意——不管前面的路还有多少刀光剑影明枪暗箭,这一回闯过生死关,他们终究还是赢了第一步,接下来,只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往下走就是了。
刚咬了一口分到手里的,松软奶油蛋糕的艾米,像是立刻察觉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抬着头冲秦霄轻快地眨了眨眼,指尖悄悄放在身侧的桌沿上,极轻极快地敲了三下——那是只有他和秦霄两人,在万蛇岛上探险时,才定下来的暗号,意思清清楚楚,就是物在人安,秘密未泄。
秦霄不着痕迹地轻轻点了点头,侧过身给抱着银色医药箱过来,挨个检查伤口的护士让开位置。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着身边热面包的清甜麦香、肉汤的浓郁油香,慢悠悠漫开在码头带着咸意的空气里。
他看着身边这群和自己同生共死闯过鬼门关的伙伴们,有人捧着掉了漆的旧搪瓷缸,正大口大口喝着滚热鲜香的肉汤,有人懒懒靠在石墙上,眯着眼享受着夜风里的安详。
不远处静静停靠的联络货轮船头,一个穿烟灰色长风衣的接头人,斜斜靠在刷着天蓝色漆的栏杆上,看见林岚望了过来。
他抬手轻轻扶了扶自己戴的深灰色礼帽的帽檐,暖黄色的街灯光,落在他怀表露在外头的银色表链子上,闪了一下极淡极快的细碎银光——那是之前就和艾米他们约定好的,立刻对接转移的信号。
林岚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被海风掀开晃荡的外套衣襟,对着身边正在核对身份信息的巡逻队员,笑着道了声失陪。
就提着自己那只简简单单,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慢慢沿着码头凹凸不平的石板步道,往货轮那边走。
暖黄色的街灯顺着绵长海岸线亮着,把她纤细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带着咸意的海风,吹起她沾了海盐颗粒的发丝,也吹来了属于未知未来的捉摸不定的风。
秦霄站在不惹眼的角落,周身原本松弛的气场悄悄收敛了几分,黑沉沉的目光不动声色,静静落在接头人,和林岚交握在一起的手上,他垂在身侧的手看似放松,指尖却已经在不经意间,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把冰凉贴身的匕首。
他清清楚楚注意到了藏在细节里的破绽,接头人垂落的风衣下摆缝隙中,露出来一角油亮挺括的黑色皮质枪套,还有腰间别着的、一块刻有非国安全部门,专属徽章的冷硬金属牌——那轮廓清晰的标识他一眼就能认出。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提前对接好的普通民间接头人,而是根正苗红有着正经官方背景的专职特勤人员。
站在他身旁的木婉茹,顺着秦霄的目光慢慢看过去,一眼就捕捉到了这两处不对劲的痕迹,纤细的秀眉不由得微微蹙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往秦霄身边靠了半步,借着整理额前碎发的动作抬起手,悄悄拉了拉秦霄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察觉的力度示意,提醒他注意这个不合常理的细节。
秦霄没有当场动作,只是借着侧身的角度微微摇了摇头,用一个极快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眼下情况不明,先不要声张出去打草惊蛇。
一旁的秦小茹也察觉到了当下气氛的不对劲,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紧紧咬了咬自己泛白的下唇,清澈透亮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化不开的疑惑——出发之前艾米不是明明说,这次对接的只是普通的民间救援组织吗?
怎么会悄无声息就和官方扯上了关系?
接下来双方的交涉过程,一举一动都很快印证了,他们心底那个不好的猜测。
在场的非国家安全部门的工作人员,面对此前一直和对方对接接头的艾米和林岚二人,自始至终都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极高尊重,那一份保持着恰当安全距离的客气疏离的态度里,甚至隐隐约约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那是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深深藏在礼貌背后的、不易被旁人捕捉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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