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叹了口气，接着续道：“还记得那毫无预兆的变故，砸过来的那一秒，我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就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转不起来，只觉得胸腔里原本平稳跳动的心脏像是凭空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硬生生停了一拍，连原本平稳的呼吸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彻底忘了接下来要怎么吸气呼气。”

她接着道：“我记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温度，瞬间冻成了冰，从指尖的末梢顺着血管一点点凉上去，一直凉到头顶的天灵盖，全身上下都麻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我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呼救，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哪怕半点细碎的声响，只有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冲出来，毫无预兆地砸在脚边冰凉粗糙的青灰石头上，砸成了好几片四散的水痕。”

“而就站在我身边的苏小雨，反应比我还要剧烈得多，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像个木偶一样僵在原地，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发不出来，原本透着粉嫩红晕的脸，白得像一张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纸，看不到半分活人的血色，两片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得不成样子，张合了好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她种种的舒出一口气道：“记得当时她的指节，死死扣着身侧乱石锋利的棱角，粗糙锋利的石面一下子蹭翻了她的指甲盖，细细的鲜红色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她却半分疼痛都没有察觉到，整个人的三魂七魄像是都跟着刚才冲出去坠崖的那辆车，一起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幽深山谷里。”

“没等我们从极致的恐惧和震惊里缓过神，幽深不见底的山谷底下就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连我们站着的这块小小的岩台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冲天的橘红色火光顺着陡峭湿滑的崖壁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滚滚的浓黑烟雾裹挟着浓重呛人的焦糊气味顺着山谷的风往崖顶猛扑了上来——那是秦哥你们的那辆劳斯莱斯坠崖之后，撞上坚硬岩石爆炸的声音。”

李丽的小脸之上写满了恐惧，“翻涌滚烫的热浪卷着细碎的小碎石子劈头盖脸砸在我和苏小雨的脸上，苏小雨当时就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直接跪坐在了冰冷凹凸不平的乱石堆里，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瞬间糊满了她整张脸，她张着嘴，却连一声畅快的哭喊都发不出来，只能靠着身后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短短几分钟之前还坐在车里笑着说，等下了山就带她去吃天海市巷口那家老字号桂花糕的秦霄和婉茹姐，就这么没了，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就彻底没了。”

说起这段惊魂未定的遭遇，李丽仿佛一下子又被拉回了那事故发生的山崖边，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在眼前：

她记得那天卷着崖下雾气的山风，裹着山谷深处透出来的湿冷寒气，带着一股子冰碴子似的呼呼往人领子里钻，直直刮过裸露的脸颊，刮得皮肤又冰又疼，像是被细碎的冰刀子割过一样。

李丽就这么僵着身子站着，直直盯着谷底那团翻涌滚动、裹着焦糊味的浓黑浓烟，脑子一片空白地看了足足两分钟，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钉子牢牢钉在了原地，半分都动不了，直到冷风顺着喉咙灌进胸口呛得她发疼，才猛地一下子从怔愣里回过神来。

她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嘴里淡淡的血腥味才找回几分力气，伸手扣住浑身瘫软站不住的苏小雨的胳膊，咬着牙一把猛地从凹凸不平的石地上将人拽了起来。

她嗓子干得像是要裂开，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是粗糙砂纸反复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砸在冷风中：“走，我们绕路下山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丽和苏小雨两人蹲躲藏身的这块地方，是从公路外侧山崖凸出来的一小块天然岩台。

岩台边缘离上方平整的公路路面，落差足足有三米多高，凸出来的岩体，刚好把她们的身形完完全全挡住，刚好能避开公路上杀手的视线，不会轻易被发现。

整块凸出的岩台面积小得可怜，连半张床铺大小都不到，只能勉强容下两个人紧紧挨着侧着身子站着，稍微动一下都有可能踩空掉下去，容不得半分差错。

她们要绕路下到谷底去找人，就只能先顺着岩台的石壁爬回上方的公路，之后再绕到后山，顺着那些常年走山的山民踩出来的、坑坑洼洼的盘山小路，慢慢往下绕才能走到谷底，没有别的更快捷的路径可选。

李丽先找好落点，踩着岩台上凹凸不平的石缝，手扣着石壁上的凹坑慢慢往上爬，爬到岩台靠近公路的顶端之后，侧身伸下手去拉还站在下方的苏小雨。

可她的指尖刚刚碰到苏小雨露在袖口外、凉得像冰一样的手腕，还没来得及用力把人拉上来，就听见上方的公路上传来了轮胎慢慢碾过路面碎石的细碎声响。

那声音不大，可在空无一人、只剩下风声的寂静山路上，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撞得两个人的心脏直发紧。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她们两个人瞬间就僵在了原地，连原本到了嘴边的呼吸都硬生生憋了回去，半分大气都不敢出，就保持着一个拉人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多眨。

她们两人只能屏住呼吸，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往公路那边看——那两辆刚刚把秦霄逼得走投无路，哪怕秦霄拥有顶尖的神级驾驶技术，都不得不驾车冲下悬崖的渣土车，还歪歪扭扭停在公路靠边的位置，车头上明晃晃的大灯没关，刺眼的光柱直直照着崖底翻涌浓烟的方向，一动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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