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苏小雨的脸上，就像是终于冲破了情绪的堤坝，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那原本还带着少女血气的脸颊，此刻一点生气都没有剩下，只余了一片毫无血色、泛着死白的苍白。

眼泪顺着这张脸，一刻不停地往下滚落，顺着轮廓清晰锋利的下颌线，一点点往下坠，带着胸腔里翻涌的绝望与愤怒，最后狠狠砸在脚下凹凸不平、粗糙硌人的凸起岩块上。

滚烫透明的泪滴，撞在坚硬冰冷的石头上，瞬间就散成了好几片细细的、带着山间寒气的冰凉水渍，沾在石缝里没一会儿，就被崖边卷着雾的冷风吹得没了踪影。

巨大的愤怒和恐惧，攥住了苏小雨的四肢百骸，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着抖，连牙关都在打颤，带着满脸哭腔嘶吼出声。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无形的手，狠狠掐紧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你让人拦在这儿，要杀秦霄和婉茹姐的对不对？

婉茹姐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的亲生女儿，是和你流着一样血脉的亲外甥女啊！

你怎么就能对她下得去这么狠的毒手？”

苏宏远垂着眼戏谑的看着崖边的女儿，语气轻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漫不经心地开口：“外甥女而已。”

他身姿笔挺稳稳站在高处的风里，山风卷着谷底翻上来的山间寒气，顺着他笔挺西装的下摆翻卷吹起。

他毫不在意，只轻轻笑了一声，那轻飘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声，顺着在山间盘旋打转的山风，一点点吹下万丈悬崖，却半分温度都没有，冷得在场的人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都跟着发疼发僵。

在商场混了大半辈子，他向来靠这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拢人心、骗人信任，可此刻，他那双大半辈子都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里，最后一星半点残存的暖意也彻底冷透了。

那翻涌上来的冷意，深得像是冬天无人涉足的深山涧底，冻了千百年都不曾化过的寒冰，连吹过崖边带着山雾潮气的山风，都染上了他身上透出来的刺骨凉意。

他再开口，声音平平静静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任何人置喙的狠戾：“只要挡了我们的路，不管是谁，都得死。”

说完这句话，他不紧不慢地微微抬了抬下巴，对着身后岩石阴影里藏着的，他刚刚带过来的几名保镖，慢条斯理地开口吩咐，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吩咐下人准备一顿寻常晚饭，根本不是要处置活人：“动手，把她们两个给我带下来。”

两个早就在暗处待命的壮汉，立刻恭顺地低眉应声，分开左右两路，踩着山风朝着悬崖边快步走来。

他们脚下厚重的牛皮靴，狠狠碾过路面散落的碎石，每一步落下都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咯吱声响。

这一声声带着钝意的响动，清清楚楚落进躲在护栏后的李丽耳朵里，每一下都像是直直踩在，她已经绷到极致的心弦上，眼看着就要把那根已经到了极限的弦生生扯断。

她整个人因为恐惧，紧紧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护栏后，背靠着冰凉的墙体，掌心里死死攥着那块，刚才随手捡起的拳头大的青色石块，粗糙的石面，硌得她原本就被冷汗浸湿的掌心生疼。

由于手中的石块攥得时间太久，僵硬的指节早就已经发麻，她只感觉自己的手掌，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翻来覆去只转着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念头：看来今天自己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自己最好的老板、朋友兼闺蜜，十有八九已经坠崖丧命了，横竖今天都逃不出去，这个念头反而激起了她，一股破罐破摔的彻底轻生之念。

而此刻，依旧站在崖边窄小岩台上的苏小雨，也清清楚楚看清了步步朝着自己逼近的壮汉。

她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盼着父亲能念一丝旧情的希冀，也彻底从眼底褪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把心一横，死死咬着自己软嫩的下唇，直到尖锐的牙尖，咬破了薄嫩的唇皮，尝到嘴里漫开的腥甜血腥味。

直到这时，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止不住地因为愤怒和害怕发颤，却裹着一股破釜沉舟、宁死不屈的狠劲：“你们别过来，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直接跳下去，大不了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婉茹表姐已经被你们害死了，大不了今天你们也把我弄死在这儿。”

听到这话，苏宏远脸上维持了大半辈子、骗了无数人的最后一点温和面具，也彻底龟裂破碎，看上去似乎再也挂不住了。

他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毛，语气里翻涌的冷意，几乎要顺着刮过崖边的山风，直直的砸在眼前两人的身上：“小雨，你是我苏宏远的女儿，生就是我苏家的人，死也得是苏家的鬼。

还想着跳下去逃？

你真以为跳下去就能逃得掉我的手掌心？

谷底早就布了人，你就算摔成一滩烂泥，我也能把你捞回来，别给脸不要脸。”

苏宏远没再多说半个字浪费口舌，只冷着一张脸冲身后站着的保镖，抬了抬下巴，使了个眼色。

身后那两个跟了他多年的保镖，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动作麻利地快步绕到护栏后面，一把将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反应过来的李丽，结结实实架了起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块青色石块没抓稳，“啪嗒”一声掉在满是碎石的沥青路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拼着全身的劲挣扎，想要抬手去推搡击打眼前的保镖，跟着木婉茹的时候，她也是陪着木婉茹练习过一些散打的，可下一秒后腰却立刻被一个硬邦邦、带着冰凉金属触感的东西，死死的顶住——那分明就是保镖别在腰上的枪口。

“老实点，不然一枪崩了你。”保镖粗嘎冰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威胁，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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