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藏在石壁根部的通风口，口径不算大，四壁还沾着结了薄壳的潮泥，堪堪只能容下，一个身形正常的成年人，弓着背缩着肩，一点点匍匐通过，身材稍微壮实一点的人，都挤不进去。

通风口的开口外头，斜斜挡着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壁上松脱下来的厚重条石。

石头棱角都被常年不散的潮气磨得发钝，看得出来曾经被人草草归拢过，特意堆在这里，挡住通风口的开口，不仔细扒开看，根本看不到里头藏着通道。

但显然从那人归拢完石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碰过这些石块，漫长的地底潮气，顺着石壁缝隙不停渗进来，条石缝隙之间，已经挂满了厚厚一层，油亮的黑绿色潮湿苔藓，每一片都沾着化不开的黏腻水汽，伸手一碰就能蹭下满手湿滑的泥污。

最让人心下暗自生疑的是，在通风口靠近内侧的位置，原本牢牢焊在石壁上的半截生铁栅栏，居然生生断了两根。

断口周围附着的锈迹，比栅栏其余位置，已经磨得发褐发乌的旧锈迹，要新鲜得多。

那带着冷金属光泽的新鲜断口痕迹，明明白白地显示，这两根栅栏应该是不久之前，才被人从通风口内部，借着蛮力硬生生撬开掰断的，绝非年深日久自然锈蚀断裂。

秦霄微微抬起手，把宽大的掌心，轻轻伸到通风口的开口边缘，试探了一下，果然感觉到有一缕，细得几乎抓不住的微凉气流，从深不见底的通风口里慢慢渗出来，风里还夹着一股隐隐约约、淡得几乎分辨不清的焦苦味，和他们一路走来，整条主地道里，那种弥漫在整个封闭空间里的、腐烂湿气混杂着，陈旧血腥的闷臭怪味，完完全全不一样。

跟在整支队伍最后方，专门负责技术检测的王珊，看见秦霄抬手探风的动作，立刻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凑了上来，连鞋底蹭过地面的动作，都放得极缓，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她迅速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巴掌大的微型分析仪，捏着仪器边缘，小心翼翼地把感应探头，对准通风口内部，短短几秒，就完成了扫描。

分析仪亮着冷光的屏幕上，跳出来的各项气体指标数值都不高，既没有超标的有毒有害气体，也没有探测到，超出正常范围的异常温度，但在屏幕最不起眼的角落，却捕捉到了一种，频率极不稳定的极微弱特殊信号波。

这个信号波的波段频率，和他们先前在敌特成员青龙卫纹身里，发现的特制信号颗粒的发射频率十分接近，几乎完完全全对得上，绝不可能是巧合。

王珊飞快扫完屏幕上，显示的所有数据，立刻轻轻扭过头，看向秦霄，说话的声音，压得几乎只剩从喉咙缝隙里，漏出来的一点气音，细得几乎要被地底通道里，隐隐的风声完全盖过去：“这通风口不是普通给地道换气用的，里面可能通着基地内层的某条隐秘通路，或者……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退路。”

秦霄的目光，牢牢落在眼前，黑黢黢、深不见底的通风口开口上，搭在身侧突击步枪护木上的手指，慢慢收紧，骨节因为太过用力，原本攥着枪身的指节，都慢慢透出了一点发白的颜色。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当前的处境：沿着原本预设好的主地道再往前走，前方肯定已经被对方布下了，密度更高的明岗暗哨和各式陷阱，像他们现在这样悄无声息往里摸进。

走不了多远，迟早会撞上，整队巡逻的敌方守卫，到时候就只能被迫硬碰硬，不仅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警觉。

他们此行的任务目标，也很可能会趁着交火，提前转移，彻底错失这次行动的机会。

而眼下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通风口，虽然通道狭窄难行，只能匍匐爬进，活动十分受限，却能完美绕过正面主通道，布置的所有哨卡陷阱，直接穿插到对方，基地核心区域的腹地深处，是意料之外的捷径。

可最大的问题是，这个通风口出现得实在太巧了，巧得完全不符合常理，硬生生撞进，他们行进路线里的时机，太不寻常，让人心里忍不住的发虚，就连后背都悄悄冒了一点凉意，总觉得哪里藏着不对劲的地方。

秦霄很快定了主意，低声快速排布任务：“陈曦先进，控住里头方向。

赵玥跟紧他，负责接应。

苏媚、李湘随我居中，云雀和王珊断后。

进去以后不要开随身照明，只盯着前一个人的脚后跟走，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发出半点声响。”

吩咐完队伍的行进顺序和注意事项，秦霄半跪蹲下身，握着突击步枪的枪口，轻轻挑开挡在通风口外，最靠前的半块条石，动作轻得连石头之间都没发出半点碰撞摩擦的声响。

接到命令的陈曦，没有半分耽搁，立刻把随身贴身携带的锋利短刃，叼在嘴里，空出双手，紧紧扒住通风口边缘，满是湿泥的滑石壁，侧身收肩猛地一缩。

整个人就像一条滑进暗水里的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作战衣料摩擦粗糙石壁的声响，只轻轻响了一下，就很快被吞没在黑黢黢深不见底的通道深处，再也听不到半分动静。

过了短短一小会儿，深深的通风口内部，就传来两声极轻的指甲叩击石壁的闷响，力度拿捏得刚刚好，只有守在洞口的几个人，能隐约听见，这是他们出发前，就预定好的安全信号，说明前头一路暂时没有危险，可以继续前进。

收到安全信号的秦霄，回头快速扫了身后整支队伍一眼，确认所有人都做好了进洞的准备，便没有再半分犹豫，压低身体收拢肩膀，顺着狭窄的开口，慢慢钻了进去。

逼仄狭窄的通道里，冷硬粗糙的石壁，几乎紧紧贴着他的脊背和胸口，连稍微转动一下肩膀，都做不到，连呼吸都不得不放得又轻又缓，生怕稍大一点的动静，就会碰擦到石壁，发出声响，暴露整支队伍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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