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拐角处的探查
冷风正是从那处折角后面,倒灌出来的,风经过弯道时,被压得极细,变成了一线若有若无的尖细低鸣,贴着耳膜回旋,听起来越发像这地底深处,从极窄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呼吸。
那股铁腥气和焦苦味也更重了,浓得发苦,直往鼻腔和喉咙里压,像连嘴里都开始发干。
秦霄带着人,没有立刻绕过那个拐角,而是在拐角前把自己停住,把后颈和肩背紧紧贴在后壁上,先稳住已经压得发酸的下盘,然后才慢慢回头,朝来路看了一眼。
身后裂口已经只剩一道,比他肩膀还窄的黑色窄缝,远处下方铁斗透上来的那点暗红微光,被入口外沿挡去大半,只能看见极淡的一丝暗色贴在岩壁上,却根本照不到他脚边。
外面那东西拖铁链的声音,也因为深入了裂口而变得闷沉,像是隔着一层厚实的水,断断续续,倒显得这里更静。
他闭了一下眼睛,在黑暗里用几秒,把呼吸调得更轻更匀,而后睁开眼,继续用脚尖在前方底面上,摸索着朝那处,左折的拐角靠近。
越靠近拐角,冷风就越急,吹得他半张脸都木了,眼睫上甚至结了一层极细的水汽。
他把左手贴着壁面,往前慢慢移,指尖忽然触到一道,与周围岩壁完全不同、略带圆弧的硬棱,凉得厉害,边缘还结着一圈薄薄的锈壳,指甲刮上去时,发出一点极浅的、像碰到风机罩一样的沙响。
这一下细响,让他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僵在黑暗里,等了好几秒,那声音没有引起任何回应,只有风依旧从前面拐角处,源源不断地灌出来。
他绷紧的小臂才慢慢松开,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判断:这里不是被人工反复穿行后,留下的普通裂口,倒更像是一段被用某种手段,重新撕开、又草草修整过内壁的通风竖道。
那层冷得像要把人往里吸的风,正是从更深处,沿着这条窄道,倒灌上来的。
他不再急着往前,而是把膝盖和腰背,都抵在两侧壁上,借力夹住身体,腾出一只手回到腰间,抽出一截攀爬绳在手腕上,又紧着绕了半圈,绳头虚虚扣在手里,确保一旦前头踩空,还能借着先前留在入口外岩台上的脚点和臂上的绳结,把自己拉住。
做完之后,他才慢慢抬起后脚,从窄底上彻底脱开,整个人贴着拐角外侧一点点往左移,准备绕过那个看不见的折角。
这时,从拐角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嗒”,像是风里夹着一块松脱的薄铁片,轻轻磕在了管壁上。
声音又短又脆,只响了一下就没了。
他整个人瞬间贴在石壁上一动不动,连刚送到嘴边的那半截冷风,都没敢再吸进去,只觉着头皮一炸,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声“嗒”过去之后,裂口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只有冷风依旧顺着窄道往外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霄在黑暗里僵着,连后槽牙都咬得发酸,等那声“嗒”再无第二下,又屏了足有十几秒,才把胸腔里那半口冷气,一点一点从牙缝间吐出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刚才那声响来得太近,近得像从拐角后不到两尺的地方传出来,混在风里,带着一丝极细单薄的金属余音,不像活物能弄出来的动静。
他缓过神,先松开被冷汗浸得发黏的指节,又把手掌贴回冰冷壁面,整个人仍旧侧着身子,只把半边脸慢慢转向拐角方向,凭着听觉去追。
冷风还在往外顶,吹得他眼睫不住发颤,可那声“嗒”,没有再出现,只剩风穿过窄道时,挤出的低鸣,时高时低,像贴着耳根游过去。
他心里隐隐有了点数:那多半是什么松脱的薄铁片,被风一带,才磕在管壁上。
可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不在预期里的声响,都足够催命。
他没敢因为这点判断就松了劲,反而把身体压得更低,后肩抵死石壁,前胸几乎擦着另一侧壁面,用最慢的速度朝那处拐角挪。
脚尖在前头半寸半寸地探,先点一下底子,再放实,确认没有新出现的空腔、线绳或滑面,才敢移第二下。
拐角处风声更大,冷风在这里被压成极细的一片,像刀片一样从侧边刮过来,割得他露在袖口外的一截手腕疼得发木。
等他终于把半张脸探过拐角,外面的光仍是一点都跟不进来,黑得睁眼和闭眼没有任何分别。
他只能靠手脚去摸,左手顺着转角那侧向前探,没碰多远,指尖就触到一片斜斜翘起的金属,很薄,巴掌大小,边缘已经起了锈,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他指腹刚贴上去,那东西就极轻地动了一下,舌根几乎立刻泛起细碎的铁腥。
他小心地把它往壁面方向压了压,铁片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软塌塌地贴住岩壁,像原本就是从某块护板,或风门边缘撕下来的。
他这才慢慢把掌心按在铁片后方,再往前一尺,手腕忽然挨到一处与两侧岩壁,完全不同的硬边,平直、冰冷、横向拦在窄道中间,离地约有大半身高。
秦霄顺着那条硬边往上摸,指尖摸到细细的横槽,一道一道,间隔均匀,表面却扭曲,有些槽口已经变形,像被人从外侧撞开又勉强掰回去过。
他停下手,在暗里慢慢吸进一口冷气,凉得嗓子发紧。
那风正是从面前这一片硬边之间,被抽出来的,贴着横槽的缝隙往外挤,搅出一片极细的蜂鸣。
秦霄这才明白,自己摸到的不是岩面,而是一道半嵌入石壁里的旧通风栅,宽不过两肩,嵌在裂口折角后不到三尺的位置,风就从这后面深处被抽出来。
栅栏有半边变了形,靠下位置开着一道,只容人侧身钻入的豁口,豁口边缘锋利,像被掰断过又磨了磨,手背贴上去,能感到一排不齐的断茬。
刚刚那声“嗒”,多半就是这片翘起的薄铁片,被风吹得反砸在栅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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