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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泰山(1/2)

泰山在等她。

它在齐鲁平原上,站了亿万年,看沧海桑田,天下终分九州。

它看着燧人氏钻出第一缕火,开启了名为人类的史诗,看着伏羲画出第一道卦,创立了,时空与本我的永恒思辩。

岱者,始也;宗者,长也。

万山之始,五岳之首,天与地的秩序,从它的脚下开始。

一代又一代天子,跋涉千里来到它脚下,把一生的功业刻在石碑上,把一朝的盛世烧进祭天的柴火里。

柴火烧了好几千年,把这座山,也熏成了神圣的黑色。

秦皇来过,汉武来过,光武帝亦来过,他们带着横扫六合的功业、北逐匈奴的武功、光武中兴的盛名、

泰山收下了他们的祭品,刻上了他们的名字,然后把他们一个个地送走。

他们的王朝,有的在他们死后便分崩离析,有的被异族铁蹄踏成齑粉,有的在宦官与外戚的无限循环中消磨,只剩下史书里几页泛黄的纸页。

而今日,是萧璟

夕阳从山峰后沉下去,把整片西天,烧成一片沉甸甸的暗金。

山体在这片光里沉默着,黝黑的轮廓,像是天地间,最后一道门槛,跨过去就是天。

山腰以上被云雾遮住了,看不见山顶,只看见一条白线,从云雾里垂下来。

那是登山的石阶,亦或是登天的石阶。

凿这些石阶的人,早已化为尘土,他们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但他们从花岗岩中,生生凿出的石阶还在,托着一代又一代帝王,登上山顶,赴一场与天的约定。

萧璟站在山脚下,凝望着这尊笼罩在暮色中的神灵。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是她登基那年的冬天,午门外挥之不去的血气;

也许是那年陇西的箭雨,她在马上回头,身后那些随她出征的人,大多长眠在黄土下;

山道两旁的古松,在暮色里静默地矗立。

它们的年岁比王朝更久,秦松在左,汉柏在右,唐槐在后。

这些树见过秦始皇的銮驾,从这条山道上碾过去,见过汉武帝的马蹄,在石阶上踏出火星。

它们见过太多帝王来朝,见过太多盛大的许诺和更盛大的背叛。

那些在祭天时,信誓旦旦说要泽被苍生的帝王,下山之后便大兴土木、横征暴敛。

泰山收下了他们的祭品,也收下了他们的谎言,它知道谁会名垂千古,谁会被扫进历史的尘埃里。

夜色渐深,营地里,篝火漫山遍野地亮起来,火光和天上的星斗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些是篝火,哪些是星辰。

西北天际那五颗星正在缓缓靠拢——荧惑、岁星、镇星、太白、辰星。

明天卯时,它们将聚于太微垣正中,恰好是日出前后,正对泰山之巅。

深夜,萧珩从御帐里出来,看见天子站在月光下,月光把她鬓边几根白发,照得泛出银光。

他走到她身侧,萧璟指着山腰上那片被云雾遮住的石阶说:“明日卯时,你走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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