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新世界大厦。

郑裕同的办公室在高层，两面都是玻璃，光线很亮。

进去时，他正站在桌前翻一份地产项目的图纸，听见门响也没抬头，只抬手指了指沙发。

“坐。”

秘书送了茶进来，又退出去。

办公室很大，但东西不多。

一张办公桌，一组沙发，靠墙一排书柜。

桌上除了图纸，还摊着几份文件，旁边压着一支铅笔。

郑裕同又看了一会儿图纸，才直起身，把图纸卷起来，往桌边一放。

“你今天来我这，不是简单的喝茶吧。”

刘湘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跟对方道出来意。

“同叔，我想进东华三院。”

郑裕同正在解衬衫袖扣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上上下下重新打量刘湘一遍。

“怎么，转性啦？

以你的性格，不像是愿意去那边坐冷板凳的人。”

“有些冷板凳，总得先坐一坐才能知晓。”

郑裕同没接话，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他手边那份图纸的边缘照得发亮。

“东华那地方，你现在这年纪进去，只会排在最末端。

里面的人，哪个不比你大二十岁？

简单挂个名还好说，要真想往上走。

开会的时候，要叫人叔伯。

吃饭的时候，你要敬酒。

办起事来，你前面还有一堆人，这你能受得了？”

“受不受得了，得进去看看才知道。”

郑裕同笑着摇摇头，“你不觉得这一步迈得有些早了。”

“同叔，我在香港做生意也有近十年了。

摊子铺得不算小，但说来说去，在别人眼里也就是个做服装、卖表的。

外面那些老牌家族看不上我。”

“你现在还年轻，多熬几年就成。”

“可有些场合，不是光靠钱就能挤进去的。

东华三院就是这样一扇门。

我不进去，以后很多事，只怕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郑裕同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地沉默许久。

“你倒是看得明白，不过东华三院那边看着是做善事，其实是老一代华商给自己圈留下的一块地方。

你这种新钱再猛，到了那里也得学会低头。

你觉得你能低得下去？”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郑裕同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中环下面的车流，背对着，语气慢慢沉下来。

“我在这行里待了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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