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刘湘留何超穹吃饭，地点安排在半岛酒店。

包间不大，窗边能看到半个维港。

天色不算好，海面上像蒙着一层灰。

刘湘目光不自觉地往四周扫了一眼。

半岛酒店，这地方自己每次来都忍不住感叹。

楼是旧的，可那旧里带着一股压人的贵气。

天花板上的石膏雕花，墙角的铜灯，连侍者走路时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都比别处轻。

真正的富贵，是不出声的。

“刘生，你在看什么？”何超穹忽然开口，将刘湘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楼，我这个人，走到哪儿都爱看楼。”

何超穹顺着目光望出去，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这栋楼，你买不到。”

“我知道。”刘湘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嘉道理家的产业。”

嘉道理家族，真正的香港隐形豪门。

和那些成天上报纸的人不同，他们从不站在台前。

但香港人用的电，是他们的；香港人心目中最顶级的酒店，也是他们的。

中华电力在下层铺网，半岛酒店在上层立名。

一个管全城人的日夜，一个管上流人的体面。

两头都占住了，谁也撼不动。

可惜大刘跟林伯两人联手都没能拿下，不过这里面要是没有其它华资搅局，自己头都可以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不仅是这栋。”何超穹眉头微敛，淡淡道，“香港的五星级酒店，没有一家是好拿的。

嘉道理的半岛，怡和的文华，置地的东方，一间比一间难动。

这些老牌英资，酒店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一门生意，更是脸面。

你想从他们手里拿酒店，等于从别人身上剥衣服。”

“剥别人衣服，总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力气。”

说着，刘湘望向窗外，心里却把这几家酒店过了遍。

“其实有一家，你倒可以试试。”何超穹突然开口道。

刘湘转过头来看向她。

“傅家手上的富丽华。”何超穹丝毫不掩，“中环干诺道中一号，那位置，比这里还扎眼。

你如果真想要一座五星级酒店，富丽华是唯一有可能碰到手的。”

刘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何小姐太高看我了，傅老榕先生打下的家业，就算后人想放，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接得住的。

我还没那个能力，从傅家手里拿东西。”

何超穹看过来，眼底多了一点笑意：“你倒是难得肯认低。”

“不是认低，是清楚自己现在几斤几两。

傅家那种人家，表面上笑呵呵，背后把账算得比谁都清。

我冒然凑上去，谈不成还惹一身腥。

这种事，我做过一次，不想做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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