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抱着孩子回到床边，轻轻把他放在床铺上，又拉过一块旧布搭在他肚子上。

孩子睡得很沉，小脸蛋红扑扑的。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白兰直起腰来，正想去把桌上的油灯吹灭，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抱着孩子走这几步，胳膊居然没怎么疼。

她又动了动肩膀，转了转脖子，今天干完一天活之后那种酸沉得抬不起来的感觉，这会儿竟然轻了大半。

她又活动了两下手腕，白天剥板栗剥得发僵的指节，这会儿也松快了不少，像是被人拿热水泡过一样。

她站在床边愣了一会儿，心里头翻来覆去的在想。

今天下午她分明累得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回来的路上抱着孩子，每走一步都觉得肩膀要垮下去。

怎么这会儿反倒觉得身上轻了？

她也没往刚才那顿饭上想。

一碗粥、几筷子菜，再怎么顺口也不至于有这个效果。

过了好一会儿，她只当是自己刚才歇了那一会儿管了用，。

又或者是抱着孩子走动了几步，把筋骨活动开了。

她伸手把油灯吹灭，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铺在地上。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到床上，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睛。

可躺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来，盯着房梁上那片模糊的暗影，心里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松快的感觉太明显了，明显得不像是一顿饭或者歇一会儿能带来的。

她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把念头压了下去，翻了个身，面朝孩子，慢慢合上了眼。

没过多长时间，李卫东就重新回到了李勇和王桂枝这边。

他在桌边坐下来，把搪瓷盆搁稳，看着王桂枝，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对了奶奶，白兰家晚上点灯的事，您跟爷爷知道不知道？”

王桂枝正在灶台前收拾东西，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心疼。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知道，这事我跟你爷爷都知道，有日子了。”

她顿了顿，像是怕李卫东不明白，又往下说了几句。

“她家那灯泡坏了好长时间了，我们当时也说了，给她买个新的换上，没几个钱的事。

可她说什么都不肯要，说自己能对付，还说就算我们买了，她也不会要。”

王桂枝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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