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死寂被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打破。

陈长安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昏暗中剧烈收缩，仿佛刚从深海中被硬生生拽出水面。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粗布麻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刚才梦境中那股温暖如春、足以融化冰雪的信任感，在这一刻被现实冰冷的空气撕得粉碎。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长期紧绷后骤然放松带来的生理性痉挛。

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右手，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那把刻刀早已不知去向，青石棋盘上布满了凌乱深刻的裂痕，如同他此刻破碎又重组的心绪。

“假的。”

他在心中默念，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梦里的苏媚儿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

没有北境城头的血污，没有暗河中的寒毒，只有那双清澈见底、毫无保留信任他的眼睛。

这种纯粹，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本身就是一种奢望，甚至是一种残酷的讽刺。

陈长安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双腿有些麻木，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去管那些散落的草稿纸，也没有去看石壁上那个刺眼的“错”字，而是径直走向角落。

那里，寒玉冰棺静静矗立，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透过厚厚的玉壁，能看到里面那张苍白却安详的脸庞。

苏媚儿闭着眼，睫毛低垂，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睡。

没有呼吸起伏，没有心跳搏动，只有那一抹凝固在唇边的淡淡笑意，像是在嘲笑他的软弱，又像是在无声地等待。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

之前的迷茫、自我怀疑、对心魔的畏惧，在这一刻全部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冷的棺盖。

寒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抵骨髓。

但这股冷，让他感到踏实。

因为这是真实的，是活生生的痛楚，而不是梦境里虚幻的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环抱住冰棺，用力收紧。

手臂勒紧的瞬间，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玉面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透骨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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