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和协和之间的交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只有三年前大姑那台手术。

术前调理她做的，方子她开的，针灸她下的，手术是赵主任主的刀。

大姑恢复得不错，这事之后，她和协和之间没有任何来往。

现在赵主任找上门来，张口就是贴主动脉弓的弹片病例，问她怎么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被重视的受宠若惊，是疑惑。

“赵主任，”沈青梧开口，语气不卑不亢，目光平视他，“我觉得这个问题，您不应该来问我。

我现在只是医院的实习生。”

赵学礼愣了一下。

她现在是学生，不是大夫。

一个协和的外科主任，拿着这种随时可能台上大出血的高风险病例，来问一个实习生的看法，这件事本身就不合常理。

“你在医学院读书？”赵学礼问，原来这就是她出现在附属医院的原因。

“对，今年入学的新生。”

赵学礼沉默，转头看了方院长一眼。

方院长靠在椅背上，端着他的搪瓷缸子，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刚才不是说认识她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赵学礼收回目光，他确实不知道。

三年前在协和会议室里跟他平起平坐讨论方案的那个军区医院大夫，和现在坐在他对面、穿着一身实习生白大褂的这个人，中间隔了一道他未曾想过的身份转换。

但这个身份转换对他来说不是障碍。

她以前那些经验和技术，不会因为现在上学就变没了。

她还她，是那个能在术前把肿瘤和血管的界限调理清晰，换了身份依旧还是那个人。

赵学礼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沈大夫，这位病人，我希望你能没有任何顾虑，以你的经验来思考这件事。”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苏振邦的情况从头说了一遍。

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弹片嵌在纵隔深处二十年，战地医院打开胸腔没敢取。

最近弹片周围慢性感染，组织坏死，开始移位，再不取，穿透血管壁谁都救不回来。

上头交待了一定要尽全力救治，这是一个没办法放弃的病人。

协和开了三轮讨论会，体外循环的方案风险太高，谁也拍不了板。

如果能在术前把弹片周围的炎症控制住，把组织水肿减轻一些，让弹片和主动脉之间的间隙清晰那么一点点，这台手术的风险就能降一大截。

“沈大夫，三年前你大姑那台手术，我亲眼看到了你是怎么做的。

术前调理，血管造影显示肿瘤和血管的界限清晰明了，手术平面出来。

那颗肿瘤的位置不比我今天说的这颗弹片好动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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