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成都王府，议事厅。

林冲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两份文书。

一份来自慕容复的“吴郡”，一份来自南宋朝廷的临安。

厅内烛火通明，但空气冰冷。

他先打开了慕容复的回复。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浓黑，字迹工整而傲慢。

开篇就是一连串的指责：指责“新唐”势力“勾结叛匪”（指方腊残部），“侵扰江南”，“威胁边境安全”。

信中称，此次“黑石关”事件，完全是“新唐”守军“越境挑衅”所致，“吴郡”方面只是“被迫自卫”。

最后，信中以近乎威胁的语气写道：“若‘新唐’再不收敛，继续在江南煽风点火，吴郡十万大军，必将北上‘讨逆’，以正视听。”

林冲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放下。

他拿起南宋朝廷的回复。

这份文书正式得多，用的是官制公文纸，盖着中书省的印。

但内容……含糊得令人玩味。

通篇没有提及“黑石关”袭击事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泛泛地强调“保境安民”是朝廷一贯宗旨，希望“各方势力”都能“恪守本分”，“不要插手江南事务”，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最后一段，甚至委婉地暗示：“若‘新唐’能专注于西川经营，与江南保持距离，朝廷乐见其成。”

林冲将两份文书并排放在一起。

烛火下，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措辞、立场，却指向同一个事实：慕容复和南宋朝廷，确实存在某种默契。

慕容复负责唱黑脸——强硬、挑衅、甚至威胁动武；南宋朝廷负责唱白脸——含糊、安抚、但暗含警告。

他们的目标一致：逼“新唐”退出江南，至少，不能再插手江南事务。

而他们的手段，就是这种一硬一软、一明一暗的配合。

林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厅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能闻到烛烟的味道，能感觉到椅背硬木的冰凉，能听到窗外远远传来的、成都夜市隐约的喧闹。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

而江南那边呢？

吴用还活着吗？

燕青和李龙，能带着他逃出来吗？

那条几乎被遗忘的古运河，真的能成为他们的生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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