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走到格物院的桌前，拿起那个黄铜望远镜：“此物可望远，用于边防，可早察敌情，减少将士死伤——这是不是‘义’？”又指向算筹：“算学用于治水，精确计算，可让堤坝坚固，免百姓流离——这是不是‘义’？”最后指向矿石：“冶炼之术，造农具让百姓多收三五斗，造刀剑让将士保家卫国——这是不是‘义’？”

庭中鸦雀无声。

只有远处风吹过竹棚，油布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林冲放下望远镜，声音沉静而有力：“朕要的，是让仁义落地生根的学问。

是让百姓吃饱穿暖的学问。

是让国家强盛、外敌不敢犯的学问。

若此等学问被斥为‘奇技淫巧’，那朕想问：饿着肚子读圣贤书，可能读出太平盛世？”

中间区域，一个年轻士子猛地站起，脸色激动：“陛下！

学生……学生愿学此等学问！”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数十名年轻士子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学生愿学！”

周文渊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长叹一声，坐回座位。

他身后的大儒们，有人脸色铁青，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摇头叹息。

阳光越来越亮，庭中光影分明。

辩论又持续了一个时辰。

大儒们引经据典，新学代表以实例反驳。

双方谁也没能完全说服对方，但中间区域的年轻士子们，眼神越来越亮。

午时，钟声再响。

林冲起身宣布：“今日辩论，到此为止。

诸卿可各抒己见，朕皆已闻。”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即日起，朕命翰林院与格物院合编《新学大义》，系统阐述实用之学治国之理。

另，自明年春闱始，科举考试增设‘策论’一科，内容可涉及农桑、水利、算学、地理、边防实务。

士子可选考。”

话音落下，庭中一片哗然。

年轻士子们面露喜色，不少人激动得握紧拳头。

而左侧大儒中，有人猛地站起，又颓然坐下。

周文渊闭目良久，终于起身，向林冲深深一揖，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佝偻，深青色儒袍的衣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人群渐渐散去。

庭中只剩下宫人收拾桌椅的声音，还有竹棚在风中轻微的摇晃声。

阳光透过油布，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片片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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