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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吞没一切的黑色(2/7)

她的目光,穿过前面几排黑色的背影,牢牢锁定在第一排那个挺直的、蓝色发髻的轮廓上。

她能感受到祥子周身散发的、几乎实质化的冰冷壁垒。

她看着祥子一丝不乱的发髻,看着她纹丝不动的背影,看着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睦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记。

她多想走过去,哪怕只是站在她身边。

但她不能。

她只是这片黑色海洋中,另一抹不合时宜的绿。

在宾客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的间隙,当一波客人刚刚离开,另一波尚未走近的短暂空档里,祥子的耳尖捕捉到了几句被刻意压低的、以为不会被听见的对话。

那声音来自右侧稍后方的位置,大概是第四排或第五排的边缘——那里站着几个与丰川家交情不深、仅维持着表面礼节的远亲或旧识。

她们以为距离足够远,以为前排那个脊背挺直的蓝发少女听不见。

“瑞穗,怎么会这么快就……”一个女声,带着标准的、社交性的惋惜,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求证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另一个声音更轻,更谨慎,却掩不住一丝洞悉内情的了然:“不过,听说她已经算撑得久的了……那种病,能拖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吗……”第一个声音感叹着,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第一排那个单薄的黑色背影上。

祥子一动不动地坐着。

那些字句像细小的冰针,精准地刺入她的耳膜,在脑海中缓慢地、反复地回响。

时间在浓烈的花香和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从晨光熹微到日头偏西,祥子如同一尊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黑色雕像,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离开过座位,没有说过一个字。

她只是坐着,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平静。

她甚至不敢用一点时间看第五排的方向,不敢去确认那道一直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她怕哪怕最轻微的回首,就会击碎她精心构筑的、薄冰般的防线,让那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悲鸣倾泻而出。

当最后一个宾客献完花,退到一旁,殡仪厅陷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殡仪师无声地上前,开始最后的程序调整。

清告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难以察觉地垮塌了一瞬,随即又被他强行支撑起来。

他步履沉重地走向棺木,手颤抖着搭上冰冷的棺沿,深深地、贪婪地凝视着里面安详的容颜。

那身白无垢刺痛了他的眼。

定治缓缓站起,走到棺木前。

他没有低头,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阅尽沧桑、此刻却空洞无比的眼睛,最后一次描摹女儿的面容。

片刻后,他决然转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祥子身边时,他的脚步有了一瞬几乎无法捕捉的停顿,浑浊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迈步离开,背影消失在门外渐浓的暮色中。

“送棺。”殡仪师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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