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沉，宴会厅里的酒意越浓。

推杯换盏的喧闹声盖过了角落流淌的轻音乐，人人脸上都染着几分醉意，觥筹交错间全是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主桌上，赵瑞龙正唾沫横飞地拉着李明远聊钢国的风土人情，从草原猎野猪聊到矿区挖原石，说得绘声绘色，逗得李明远频频发笑。

林风坐在一旁慢悠悠抿着清茶，偶尔插一句话，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赵立冬刚坐回来的身影。

祁同伟前脚刚走，这人后脚就借口肠胃不舒服离席，哪有那么巧的毛病？

多半是急着去布置后手，想在人证身上做文章。

想动？

尽管动。

他倒要看看，赵立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和祁同伟早就在市局布好了口袋阵，里三层外三层，就等着赵立冬的人往里钻。

没人知道，一场针对核心人证的生死较量，正在几公里外的市局大楼里悄然上演。

此时的祁同伟，正坐在车上往市局赶。

跑路的行长孙慧明在国外遭了大罪，身子虚、精神也垮了，心理防线脆得更是像层纸，相信熬不了多久就会松口。

唯一要防的，就是赵立冬狗急跳墙。

所以他临走前特意给值守的特警队下了死命令——审讯期间，除了两名办案审讯员，任何人不准靠近审讯室半步，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市局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惨白的灯光打在支行行长孙惠明脸上，更显得他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折腾垮了的萎靡。

两名审讯员一唱一和，专挑他的痛处戳，不断磨着他的心理防线：“孙行长，事情都到这步田地了，扛着没用。

你卷了多少脏款，给谁分了，通过谁走的账，一一说清楚，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你在国外受的那些罪，在矿里被人打、被人骂，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手断了、肾没了，都是因为什么？

还不是被人当弃子卖了？

把事情说清了，让坑你的人陪你一块受苦受难，不比你自己扛着强？”

孙慧明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依旧没抬头。

他心里怕。

招了，把那些人拉下来陪自己固然好，可自己家人……

可不招，想起自己跑路后，本以为是去国外享福，结果转眼就被人卖去黑矿，断手断脚不说，还被摘了一个肾，想想自己没得那颗肾，他浑身就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肾啊！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郭文剑靠在墙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死死盯着审讯室的方向，心里翻来覆去天人交战。

上，还是不上？

上去动手，一旦失手被抓，贪污加故意杀人，这辈子就彻底栽了；

可要是不上，赵立冬绝不会放过自己。

想起赵立冬电话里阴恻恻的语气，想起儿子、妻子，再想起当年那位跟赵立冬唱反调的科长，转头就被双规，最后判了十几年，家破人亡的下场，郭文剑后背一阵发凉。

赵立冬这人，就是笑面虎一个，给你好处的时候大方得很，可一旦你不听话，摔下来的时候，能让你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揉碎狠狠扔进垃圾桶，抬手整了整警服，咬了咬牙，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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