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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0章 雨与旧信,雨下到傍晚还没有停(2/7)

陈叔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在这条巷子里待了五十年,看着林微言从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长成一个可以一个人修复明版古籍的修复师,也看着沈砚舟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一个站在雨里等四十分钟不吭声的男人。

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

“丫头,我跟你说句不该说的。”

“不该说的您每次都说。”

“那是因为该说的你不听。”陈叔端起自己那只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搪瓷缸子上印着“劳动光荣”四个红字,字已经掉了大半,只剩“劳”和“荣”还在,“你师傅以前教过你吧?

补纸的纹理不对,再好的手艺也白搭。

感情也是一样。

你们俩这几年,不是感情坏了——是纹理没对上。

你把道理理通了,重新比一下,说不定正好能接上。”

他站起来,端着搪瓷缸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他刚才托我给你带个东西,搁在柜台上了。

你自己去看。”

陈叔走了。

林微言又坐了两分钟。

窗外的雨还在下,那把黑伞还撑在那里。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柜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浆糊仔细粘着。

信封上没有写字,但她认得那个浆糊的涂法——极薄极平整,没有一丝溢胶。

沈砚舟封东西的习惯,跟他这个人的脾性一样,棱角分明又格外整齐。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帮她封信件,她老嫌他封得太讲究了。

她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

信纸是旧式的宣纸信笺,抬头印着一行很小的字:上海古籍书店。

信是手写的,用的是一支老式钢笔,墨迹有几处被水晕开了一点。

“微言:

今天在潘家园看到一套明版的《花间集》,缺了扉页,品相不好,但纸是永丰绵纸。

我翻了很久。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大三那年,在国图古籍部看的那套《花间集》?

你说那是你见过保存最好的明代刻本,纸色古雅,墨色匀净,书口切得极工整。

你站在那里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当时站得腿疼,催了你好几次。

你不肯走。

后来我索性搬了个凳子坐在阅览室外面等你。

等天黑了,你出来了,眼睛里全是光。

你说,有一天你一定要亲手修一修这样的书。

我那时候想,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了,一定要把这套书买下来送给你。

你想要的,我都想给你。

可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林微言的视线模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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