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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3章 添油的人(1/10)

立冬那天天还没亮,林微言就醒了。

她躺在书脊巷老房子二楼的小床上,听着窗外由远及近的风声。

立冬的风和深秋不一样,深秋的风是绵里藏针,立冬的风是针尖对麦芒,刮过老槐树的枯枝时带着金属质地的啸音,像谁在磨一把看不见的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发呆。

那道裂纹她从小看到大,小时候觉得像一条河,后来觉得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今天再看,忽然觉得它什么都不像,就是一道年久失修的墙缝,等哪天得空用石膏补一补就好。

有些东西看得太久了就会变轻。

她在黑暗中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刺得她眯了眯眼。

五点四十。

沈砚舟昨晚发了一条消息,只有时间地点——“六点半,巷口。

车是灰色的。”措辞简洁得像法律文书,连一个多余的语气词都没有。

她当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也没回复,把手机扣在床头就睡了。

不是因为冷漠。

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来回复一个五年没有好好说过话的人。

说“好的”太生疏,说“知道了”太冷淡,说“等你”又太亲近。

每一个选项都不对,就像一本装订错位的古籍,哪一页都翻不到正确的位置。

她最终什么都没回。

五年的沉默太重,压得一个简单的“好”字说不出口。

起床的时候她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挑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但她来来回回换了三套。

先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太沉闷,又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又觉得太刻意,最后还是穿回了平时上班那件藏蓝色的棉袄。

旧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穿着自在,像一层熟悉的皮肤。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立冬,她和沈砚舟在图书馆温书到闭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风很大,她冷得直搓手,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说“明天立冬,该冷了”。

围巾上全是他的体温和气味,她把半张脸埋进去,偷偷吸了好几口,觉得整个冬天都不怕了。

那条围巾后来塞在衣柜最底层,跟那枚洗干净收在檀木小盒里的素银戒指放在一起,五年没动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打开。

也许今天之后,有些东西可以重新拿出来了。

走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书脊巷的石板路被霜打了一层薄白,踩上去滑滑的。

巷口早餐铺的灯已经亮了,蒸汽从蒸笼缝里冒出来,跟清晨的雾气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火哪是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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