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1章 他站在路灯下像一棵沉默的梧桐(1/7)
林微言从茶馆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书脊巷。
她沿着老城区的旧街走了一段。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数出来每一家店铺的顺序——包子铺、五金店、修钟表的小摊、再往前拐个弯就是那家卖糖炒栗子的铺子。
五年前她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这条路两旁的梧桐树还只有碗口粗,现在已经有合抱那么粗了,树冠连成一片,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碎金子洒在地上。
时间是个很怪的东西。
你觉得它过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失眠的夜里你都在数秒。
但当你回头看的时候,五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她走到糖炒栗子的铺子门口停下来。
炒栗子的师傅还是原来那个,只是鬓角白了些。
他正往锅里倒糖稀,滋啦一声,腾起一股甜丝丝的白烟。
白烟被风吹散,飘到她面前,她忽然想起五年前,沈砚舟每次来找她,都会在这家铺子门口买一袋栗子。
他剥栗子的手法很利索,拇指一捏壳就裂了,然后把完整的栗仁递给她。
她自己剥的总会碎,他剥的从来不会。
“姑娘,来一袋?”师傅看见她站着不走,笑着招呼。
林微言点点头,买了一袋。
师傅用旧报纸卷了个筒,把栗子倒进去,热气腾腾地递过来。
她接的时候碰到了师傅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
师傅笑着说小心烫,她说好。
栗子捧在手里,烫得她手心发红。
她没有立刻吃,只是捧着,沿着街继续往前走。
她得把顾晓曼说的那些话消化掉。
不是不信。
是太信了,信到每一个字都像是预先刻在她骨头里的,只等着有人把它念出来。
五年来她反复推敲的那些疑点、那些她不敢深想但始终没有真正放下的细节,今天被顾晓曼一一坐实了。
沈砚舟没有变心,没有背叛,没有攀附权贵。
他只是在父亲病危、威胁压顶的时候,选了一个最笨最蠢最沈砚舟式的办法——把所有的刀都往自己身上揽,把她推出射程之外,然后一个人站在原地,挨了一枪又一枪。
她想骂他。
不是恨他,是心疼他。
心疼他在医院走廊里签手术同意书时的手抖;心疼他在律所楼梯间晕倒醒来之后跟顾晓曼说的那句“怕熬不到回书脊巷的那一天”;心疼他五年来每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都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把那些陈年的伤疤遮得严严实实,然后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她身边挪。
她把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嚼着嚼着鼻子就酸了。
不能再哭了。
她跟自己说。
刚才在茶馆已经哭过一次了,再哭眼睛会肿,晚上见他会被他看出来。
那个人虽然嘴笨,但眼睛比谁都尖,她脸上有一丁点不对劲他都看得出来。
她拐进一家药店,买了一包创可贴。
不是给自己用的。
是给那本《花间集》的修复做准备——旧书的书脊有些开裂了,修复的时候需要用创可贴先固定书脊再上胶。
她从药店出来,又绕到文具店买了小号的美工刀和几管不同粘度的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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