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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4章 一个人的食谱,两个人的厨房(2/8)

沈砚舟的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壬申年是1932年。

那年北京的味道,应该比现在甜。

战乱前的最后几个秋天。”

没有追问,没有抒情,没有借题发挥。

只是一条冷静到近乎学术的补充信息。

林微言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沈砚舟的方式——她只给了他一句诗,他就告诉她这句诗的朝代;她只露出一条门缝,他就站在门外,不推门,不敲门,只是安静地告诉她外面的天气。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继续翻食谱。

第十三页,杏仁豆腐的做法旁边又有一段题外话,字迹比之前的更潦草,像是写的人心绪不佳:

“今日与彼争执,为柴米琐事。

彼拂袖去,余独坐厨房,对一锅未成形的杏仁豆腐垂泪。

至夜,彼归,手提一尾鲜鱼,曰:‘杏仁豆腐做不成,我们改做鱼汤。

’遂和好。

后记:鱼汤咸了,但我们都喝完了。

——癸酉年正月初七。”

林微言读到“手提一尾鲜鱼”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画面太鲜活了——一个跟妻子吵完架出门生闷气的男人,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条鱼。

他不说“对不起”,他说“我们改做鱼汤”。

八十年前的北京男人,跟现在的一样笨。

她翻到第二十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这一页有什么特别的题外话,而是因为这一页夹着一片叶子。

不是她从潘家园带回来的那片槐树叶子——那片她还夹在第十八页,她记得很清楚。

这片叶子她之前没有看到过,是银杏叶,压得很平整,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工笔画。

叶片已经彻底干透了,呈现出一种介于金黄和琥珀之间的颜色,在台灯下几乎能透光。

她把银杏叶小心地取出来,翻过来,看到叶片背面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不是毛笔,是钢笔,墨水是深棕色的,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褪成了浅褐色。

字体不是民国食谱上那种秀丽的闺阁小楷,而是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清瘦工整的行书——

“砚舟赠微言。

愿如此书,历久弥香。”

林微言的手套在那片银杏叶上停住了。

她认出了这笔字。

她太熟悉这笔字了——当年他们在图书馆并肩自习的时候,沈砚舟的笔记本上全是这种字。

一笔一划,从不连笔,横平竖直,像个永远在写法律文书的人。

她曾经笑他的字“太正经”,他说“正经的字经得起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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