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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 杨倓请缨誓同梦,右相发声断西烽(1/2)

整个紫宸大殿却在这时一怔。

杨倓的声音微颤,却极清晰,

“殿前都指挥使、北地行营都元帅杨存中,是臣之父。”

他说到“都元帅”三字,殿内不少人神色微动——那是真在前线顶着刀的人。

“父亲已奉命提大军北上,收复城池、安抚百姓,如今正对着西夏前锋。”

“他年已六旬,甲不离身,夜卧马槽,案上是地图,枕边是军报。”

“臣前些时日递家书,回信是幕吏代笔,只写八字:‘粮紧、敌近、勿念、死守’。”

“臣在临安总淮南、江东粮赋,算得清每一粒米往哪走,也最清楚——西夏人之毒,就是专断粮道,专门设计我大宋老将。”

他抬头,只看到红红的眼眶,却不再低头,

“官家,臣非是替父求粮,而是来求战的。”

“臣请解司农职,提一军为前锋,赶去前线,站到父亲身边。”

“不奢求为家父挡刀,只求替他看住粮道、看住劈向家父的刀枪,也替天下人看一眼——看那些他当年在拓皋泥泞里滚、在淮西箭雨里冲、一刀一刀打回来的地方,是不是要被几车绢帛再被西夏拿了回去!”

“臣只求:若真有社稷之地沦陷的那么一日,做为家父的长子,我杨家父子是倒在一处,而不是一人在前、一人在后空等消息!”

殿中随着杨倓说完,安静了一息。

汪应辰第一个出声,不是点头,是往前轻走了半步,语速比往常更沉,

“好一个‘不是一人在前、一人在后空等’。”

他环视群臣,声音温和而沉重,“诸公只知杨存中是勋旧、是太上皇倚仗之近臣。”

“可别忘了——绍兴末年海陵南侵,是他在拓皋顶住了拐子马冲锋。”

“去年收两淮,是他压住诸军不扰民。”

“如今花甲之年,还把都元帅印挂到前线的风沙里。”

“今日元帅之子站在这里,不为求官、不为避祸,是求挡在老父前面,是怕‘北地百姓再换旗’。”

“孝是私义,可这私义里扛着公心,我大宋亦以孝治国。”

“杨少卿这一去,是提着杨家将的士气而去的,也是提着淮南百万粮道的分量而去的——前线若知‘杨元帅的长子带着粮草来了’,有了这股气势,比多三千选锋还要顶用。”

赵粹中也是重重的感叹了一声,他出班,语势比平日在史院写注时锋利得多,

“史书里写将门,常写‘父死子继、弟及兄终’。”

“本朝有多少将门子承父业,矢志不渝?

而我等身处后方之人,只记得园池歌宴。”

“今日杨倓将军站出来求战,是告诉天下——杨家将、种家将那些将门之后,骨头没锈,血也没冷,依然是将门虎子。”

“他一个总领粮赋的文臣衙内,都敢往西夏人刀口上撞,那咱们身边这些个唯唯诺诺、畏战如虎的朝廷重臣,还好意思说‘议和’?

!”

“官家,这不止是成全孝道,而是给我大宋三军立个样:大宋的贵胄,也和他们一样战斗在一起。”

他说完,竟向杨倓方向微一拱手,不是官礼,是士人敬士人。

“有此子,杨家将,永存!”

方师尹听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沈介一把按住。

主和派一片低默。

虞允文提出退西夏三策后,就一直未动。

直到火气烧到最烈处,满殿只余呼吸声,他才缓缓出班,不怒不喊,只一开口,便如冰入沸汤,瞬间镇住全场,

“官家,诸公看的是西夏之敌,臣看的是全局。”

虞允文先向赵昚一揖,再转身扫过群臣,条理清晰如布大阵,“今日西夏之动,恐怕非只为绥远、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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