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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7章 闭目量尽英雄胆,睁眸看穿士大夫(1/2)

赵昚继续思忖着,恐怕到时候,要么他辛弃疾抗命,要么他阳奉阴违,要么他干脆把那些朝廷监军一个个“战死”在前线——无论是哪种结局,都不是老师你想要的“社稷安稳”。

而且。

。

。

赵昚目光掠过殿中诸臣,心里又浮起一层更深的念头——恐怕老师你同样怕的不是辛弃疾功高震主,

你怕的是他立了这场大功回来,朝中再无人压得住他,连你这个三朝元老的面子都要他矮三分。

你说“功归官家,权归朝廷”,可这“朝廷”二字,里头装的又是谁?

是老师你,是汤思退,是紫宸殿下这群士大夫。

你不止是在为朕收权,你更是在为你们士大夫收权。

赵昚面上不动,只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声。

不过。

。

。

叹气归叹气,老师这法子,至少比汤思退的强。

至少辛弃疾还在前线,至少金人还被镇服着,至少还能把西夏治的翻不过身。

至于那些个“监军”能不能镇得住那头青兕——那就看朕往里面塞谁了。

赵昚又看向最后出列奏报的王淮,他的话一如既往的戳中要害:大宋不缺忠臣,缺的是“既能容英雄、又不养军阀”的制法。

赵昚琢磨着王淮那番话,指尖在案沿上停了很久没动。

这人,是监察御史里少有的不拿弹章当投名状的。

赵昚越想越心烦,王淮拿司马懿和李靖做比,选得够狠,也选得够准,比得他这个当皇帝的脊背上一阵发凉。

司马懿。

洛水之誓。

赵昚闭了闭眼,那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大宋皇帝甚至是晋以后所有皇帝最隐秘的伤口上。

太祖皇帝陈桥兵变,不也是前朝大将受命辅政,便转手夺了天下?

大宋开国本身就是一场“高平陵”,所以他们赵家子孙才拼了命地防武将、收兵权、重文抑武——说到底,不是怕武将打胜仗,而是怕他们学那司马宣王。

可王淮这番话,等于把这件事从暗处拽到了明处:你对人越疑,他便越惧;你越想收他兵权,他便越会被逼反。

司马家失天下,不止是因为北方太能打,更是因为司马懿先负了洛水之誓。

赵昚睁开眼,目光落在王淮那张平静的脸上,心里翻涌的却不只是叹服——王淮,你拿唐太宗说事,拿李靖做样,说得很是漂亮。

可你知不知道,唐太宗能做到“赏在军前、疑在暗中”,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天策上将出身,他懂兵,懂将,懂什么时候该松,什么时候该紧。

而朕呢?

朕是坐在临安城里长大的皇帝,朕没上过战场,朕连辛弃疾元帅都没有见过,他那双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都只能靠在场的这些人猜来猜去。

你教朕学唐太宗,可朕拿什么学?

拿什么判断辛弃疾是李靖还是司马懿?

再往下想,赵昚的拇指无意识地摁进案沿木纹里——王淮说“功劳愈大,底线愈明;权力愈重,界限愈硬”。

这话说起来好听,听着也漂亮,可谁来定那条线?

是你王御史?

还是汤思退、虞允文?

还是说,由朕来定?

你请朕下《亲征预备诏》,明发天下认他的功,密令枢密院收他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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