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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紫宸殿上威权定,德寿宫前密旨藏(1/2)

帖子上面的字,笔锋遒劲,铁画银钩,是太上皇赵构退居德寿宫后日日临《兰亭》练出来的腕力:封王尚主,名正心安。

赵昚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那道折痕正好压在“主”字的竖钩上,像是太上皇的笔锋太重,把纸面都戳出了一个深深地印记。

“朕今日,便用这八个字。”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丹墀,越过乌纱幞头的海洋,越过那些或垂首或偷觑的脸,落在殿外那株老四季桂上。

这颗桂树是在建炎年间种下的,如今树干已经粗得几乎一人揽不过来,枝叶撑开后,像一把巨大的伞。

米粒大小的桂花缀在尚算墨绿的叶间,黄灿灿的,寒风一吹便落一阵,有几粒被风卷着穿过殿门,落在丹墀上,落在百官的袍角上。

香气顺着风钻进来,清冽中带着一丝香甜。

赵昚望向殿门外的夕色,声音像对自己说,也像对百年后的史册说,像今年在临安之时。

那时他刚受禅不久,一次朝会时听闻的传奇。

彼时旧都汴京光复的捷报飘入临安,满城欢腾,人人都在传颂这个名叫辛弃疾的少年义军元帅。

赵昚虽未亲见其人,却在后面一份份得胜的军报与信使的口述中,一遍遍描摹过辛元帅得胜的画面——汴京城外的临时行辕,血腥气混着暖风扑面而来。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甲胄残破,浑身是血,左臂上一道刀伤翻着肉,却站得笔直如松。

他提着一颗金军元帅贼首,掷地有声,只报一句:“臣弃疾,献俘。”

每每梦到此处,赵昚总能想象出那双眼睛。

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黑得像深夜的江面,里面烧着一团不灭的火,毫无文臣的酸腐气,只有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生猛的、不管不顾的少年意气。

如今那少年元帅已经在北地搅了个天翻地覆,只是半年光景过去,他便收复了黄河以南数千里江山,劝降了金国纳土归宋,把大宋的疆域至少扩大了一倍。

而今天,赵昚要给他的,不只是战功。

是名分。

是枷锁。

是恩,也是对他做的局。

赵昚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殿梁传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铜钟内壁上的,撞上去,嗡嗡地响,在每个人颅骨里震荡:

“诸卿争了这半日,争的无非是‘功’与‘权’二字。”

众臣已进入了官家的节奏,丝毫猜不出官家接下来的意图。

殿内鸦雀无声,连烛火爆裂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御案上那对金烛台里的龙凤烛是越州进贡的。

烛芯偶尔炸开一粒火星,红光一闪,映在赵昚的绛纱袍上,像血,又像火。

“辛弃疾元帅举义军,提兵东征西讨,劝降金国宗室,收复我大宋故地上万里。”

赵昚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像在念一道已经刻进青铜钟鼎的铭文,

“汴京、洛阳、河朔诸州,甚至是女真、契丹祖地,也重归我大宋版图。”

“这不是纸上谈兵,不是边将报功,而是实打实为大宋祖宗社稷开疆拓土。

他顿了顿,目光从殿左扫到右班末尾,又收回来,落在虞允文脸上。

虞允文站得笔直,眉间那道纹路因为激动而微微地跳动着。

“自太祖、太宗以来,异姓封王,本朝最是慎重。”

赵昚的声音陡然一沉,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寒光一闪,“可辛元帅之功——”

他一字一顿,“配得上‘破例’二字!”

这几个字说出来,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深潭之中,这好像应该是官家第一次明确要为辛元帅封王。

殿中百官,有人眼皮跳了一下,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手指微微蜷缩。

但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敢出声。

赵昚收回目光,环视满殿,“朕已拜见过太上皇,与太上皇商量后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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