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朔风卷帐惊赐婚,蜡泪成滩冷兵戈(1/2)
塞北的朔风卷着碎沙,打在牛皮大帐上噼啪作响,像深秋的急雨打枯荷,一阵密过一阵。
帐中羊脂蜡烛烧得正旺,烛泪顺着银质烛台蜿蜒淌下,积成一滩琥珀色的凝脂,映得满帐温暖如常。
案上沙盘旁边摊着草原诸部详细附图、河西走廊驿铺簿、河套到山东的距离,纸边都卷着毛,沾着细细的沙粒,有的角落还留着漠北的霜花。
辛弃疾立在案后,一身半旧山纹甲,左肩甲叶上还凝着数月前奇袭黑水城哨岗时溅上的血垢,暗褐一片,显然他并没有细细擦拭。
他的左手按着舆图边角,右手攥着那支随他出山东、转战万里、如今又北出塞外的狼毫笔。
笔杆早被指节磨得发亮,指节粗硬如老树根,指腹上全是握笔、握剑磨出的厚茧。
十三员大将环立在案两侧,甲叶相撞的轻响断断续续,各有各的模样,像十三尊神态各异的铁铸像。
左首魏胜杵刀而立,左目一道旧疤在烛光下泛着惨白,那是大同府血战之时被流矢划的,从眉骨直拉到颧骨,像一道浅浅的沟,沟里还藏着当年的血勇;
李铁枪把那杆碗口粗的铁枪靠在帐边,枪缨早被血浸成暗红,一缕一缕垂着,像干透的红穗,风一吹就微微晃;
马全福、移剌窝斡一汉一契丹并肩立着,一个黧黑精悍,眼尾都是细纹,一个高鼻深目,下颌留着短须,脸上还带着草原风刮出来的糙意;
阿华抱着双臂站在旁侧,腰间弯刀映着烛火,明晃晃的,人如其名,一身剽悍气,敏捷的随时都能拔刀出鞘。
吴挺立在右侧,沉默如山,手按佩剑,脊背挺得笔直,是川蜀吴家将门的气派,风吹不动,雷打不惊。
吴挺的四位结义兄弟岳经、岳纬、岳琛、岳珂并排站在另一头,岳家血脉里那股“宁可马上死,不肯跪着活”的硬气,全写在眉宇间。
岳经年长,听到辛元帅所说,眉峰拧成一团;岳纬紧绷着脸,腮帮子咬得发硬,像是随时都能冲出去一样;岳琛沉稳,眼底藏锋;岳珂虽然在五人中最年轻,但鬼点子最多。
毕再遇按刀微倾着身子,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嘴角天生带着点笑,眼里却全是锋棱;
陈孝庆、赵士程立在后排,一个少年气盛,指尖还沾着墨,是文武双全的气质;
一个宗室出身,眉眼间早把临安权门的弯弯绕绕看腻了,带着点淡淡的倦怠,把什么都看得透透的。
帐中本来正议草原进兵的方略,却没有想到朝廷连下永嘉郡主晋封嘉国公主以及辛弃疾回临安后封齐王、尚嘉国公主这两道旨意,打乱了众人的思路。
十三员将领对大宋朝廷的旨意议论纷纷。
辛弃疾则并没有什么心理变化,他的指尖点在斡难河畔,忽然停了,抬眼扫过众人,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心中所想,
“等打完草原这最后一仗,某便接旨回临安,受齐王封、尚嘉国公主,随后交还兵符,带公主回济南,做个种柳看泉的闲人。”
话音落得很轻,像是投了颗石子进冰湖,“哗啦”一下就炸出了满圈涟漪。
魏胜踏前一步,皮靴砸在毛毡上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细沙都轻轻扬起,
“辛元帅!
俺不干!
俺不去河西,俺还要看你穿蟒袍牵公主的手呢!
俺魏胜当时听到元帅你举义大破金军,当时俺就想好了,俺以后跟的就是元帅你这个人了!”
“元帅,你回济南种地,俺可以去大明湖边打鱼!
俺跟着元帅也打了很多胜仗了,现在也想跟着元帅回你老家打渔晒网了!”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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