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继续读着秦肃将军写的书信，“今为元帅封王、尚主，表面天恩浩荡，实则以天下民心为绳，以公主椒房为锁。”

“自今而后，元帅一饮一食，皆在临安耳目之中；一出一入，皆系台谏章疏之内。”

“夫，朝呼‘社稷之臣’，暮可下‘擅兴之狱’。”

“昔岳王爷破郾城、下朱仙镇，百姓箪食壶浆，犹不免风波亭上。”

“况元帅北出塞外，灭金定夏，词名亦满天下，义军将呼‘齐王’，中原童稚能歌‘平生壮志，欲平胡虏’——此等声威，赵氏父子能安睡否？”

“怕不是常会夜半惊醒自问，‘他辛弃疾若有一日不悦，山东、河北、河西等北地，谁复听朕命？

朝廷之命如何能达？”

“末将愚见：荣宠愈重，罗网愈密。

还临安者，非入中书，乃入樊笼；尚公主者，非结姻好，乃质将种。”

“他日兵符一交，旧部星散，元帅纵无意天下，然天下已畏元帅；朝廷纵初厚元帅，难防台谏必劾元帅。”

“到得那时，一杯药酒、一道内降指挥，便抵得过奇袭万里、为大宋血战一统。”

“末将所言，非鼓元帅悖命，亦非劝元帅抗诏。”

“如今大宋既已一统，元帅本心亦不欲裂土称雄。”

“然，‘交权’与‘授首’之间，吾等不可无尺寸之备。”

“故末将斗胆陈策：一者，元帅入临安，可受王封，可尚公主，却不可一日尽撤山东、河北、河西等北地之旧人。”

“末将愿留甘凉，抚西夏降部，屯田积谷，牧马练卒；朝廷问，则曰‘安抚新附党项军民之职分’；西北之心，则永远听齐王暗令。”

“二者，河西、灵武、贺兰诸城，末将已暗记降将姓名、部族马数、粮窖所在。”

“若朝廷他日逼元帅太甚，末将可一夜举‘清君侧’、‘靖难申冤’之号——非为反那赵宋，只请‘诛佞臣’、‘还我辛帅’，”

“其时，河湟羌部、西夏铁鹞遗众、甘州回纥马商，皆可为元帅一呼。”

“三者，末将于嘉峪、玉门、萧关三处留暗驿，驿卒皆山东义军老人，见齐王私印即飞报。”

“临安若有异常之诏，末将三日可知，十日可率轻骑出玉门；纵不能蹈西湖，亦能断汴京西路、胁江南漕纲，使庙堂知元帅非孤身待戮之书生。”

“元帅，末将武人，不通经义。

只知：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君；君以囚徒待我，我亦非束手之囚徒。”

“无论元帅还临安、隐济南、或借公主之势行韬晦之术，秦肃与河西数万将士，誓死不相负。”

“若朝廷厚元帅，末将愿为首倡‘再造宋室’之老兵； 若朝廷害元帅，末将便做 那‘为辛元帅鸣冤’之叛将。”

“刀锯鼎镬，甘州人不怕。

风沙蔽月，墨短情长。”

“末将秦肃，再拜顿首，血书附于笺尾： ‘辛公在，河西在；辛公危，秦肃反’。”

最后八个字，笔画粗重，力透纸背，像是用血写出来的，力透纸背，几乎要从纸面上凸起来。

辛弃疾读到‘辛公在，河西在；辛公危，秦肃反’这一句时，指尖微微一顿，眉峰动了动，却没说话。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