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炭笔圈尽狼居雪,貂裘算定斡难冰(1/2)
临安城内的太上皇赵构等人还不知道,那只他们以为要关进笼里的青兕,早已经把爪子,搭在了笼门上。
只等草原一战定了乾坤,便是辛弃疾主动入临安之时。
到时候到底是谁入谁的局,还未可知。
回到大帐中,辛弃疾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指尖在秦肃信上的“辛公危,秦肃反”几个字上轻轻划过,又摸了摸贾瑞信上那块红布角,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帮老兄弟。
。
。”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比某想得还要周全。”
案上的狼毫笔还滴着墨,落在纸上,凝成一个重重的点,像落在棋盘上的一子,稳稳当当。
辛弃疾提起笔,在军令状上又添了一行小字,“令贾瑞:山东三十七窖粮草,非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令秦肃:河西暗驿,只传信,不举兵,除非临安有变。”
笔搁下时,帐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草原的夜,冷得像冰,可帅帐里的烛火,却烧得正旺,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辛弃疾抬头,望向案上摊开的草原舆图,目光落在斡难河那一道弯曲的蓝线上。
“最后一仗了,需得好好谋划!”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那些埋在山东、河北、河南等宋土里的忠义、那些守在边关前线风沙里的将士们说。
然后,他拿起酒碗,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把所有的风沙、血火、权谋、忠义,都咽进肚里,化作明日战马上的那一声长啸。
帐外,风更紧了,草原的雪还没下,但决战的鼓声,已经在他脑海中,一声声地,敲响了。
辛元帅突然想到了江南的烟雨,临安的宫阙,还有那从未谋面的嘉国公主,像一幅模糊的水墨画,在风里飘着,朦朦胧胧的。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笑。
身后的沙盘上,那根木杆还斜斜插着,指着漠北的方向。
风卷着沙,打在帐布上,啪啪作响,像战鼓,又像归期。
远处的草原上,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声,混在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那一夜,临安人做梦都是凤冠与蟒袍,飘着桂花香气。
济南人梦见大明湖上泊着王爷画舫,藕香满湖。
中原遗民梦见岳字旗旁,又立起一面“辛”字王纛,迎风招展。
而朔方大帐里,十三将散去时,毕再遇回头望了一眼辛弃疾。
似乎看到元帅正独自站在舆图前,指尖还点在“漠北”二字上。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牛皮帐上,像一头尚未归栏的青兕,也像一个大宋终于肯用全副天家排场去供奉的——活着的战神。
翌日。
雪落大漠,北风卷着碎冰碴子,打在牛皮帐壁上簌簌作响,像有无数只冻僵的甲虫在啃咬着牛皮。
中军大帐里,炭盆烧得正旺,松柴爆着油星,却压不住那股子铁锈混着羊脂、再掺上冻马粪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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