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带领的这些个探马，最忌数得太慢，容易暴露。

他教下属：远望王帐，只数“新立的杆”，不数旧杆；数马，只数“夜间出帐饮雪的马鼻白气”，不数白日拴着的空鞍马。

因草原人惯把空鞍挂马上充数，专哄那些打探信息的细作，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第十一日，夜，义军探马暗伏在乃蛮部西营外。

月白如霜，雪原上亮如白昼。

有一名好奇的年轻探马险些举目直望，还好阿剌兀思剔吉忽里这次跟了过来，他眼疾手快一把按低他的头，厉声道，

“别抬头看，这样看过去，眼睛是会反亮光的，在夜里就像两只发光的灯笼，对面有人的话，一眼就能发现你！”

他又向其他人说：“每人看好自己分配的区域，咱们只要将一只眼眯成一条线就好，抓紧数清火堆间隔，尽快完成了回去交差。”

众人便只露半只眼，从枯苇缝里数：一里三堆火，隔半里才一堆——火稀，便是说明守兵变得稀少起来了，防备松懈。

那年轻探马按照阿剌兀思剔吉忽里教的法子快速数清火堆间隔，悄悄记在冻硬的皮腕上，划一道代表“稀”。

回营时他叹道：“怪了，俺从前在树林子里探敌，恨不得爬到树顶看个清楚。”

“而这一次，汪古部少将军教我‘少看’，反倒看得更清更快了。”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瞥了他一眼，嘴角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弧度，

“别得意，雪原上，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记住，真正的猎手，不止是用眼睛看，还要用这里感觉。”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一番教导下来，那些“游影”，专学草原猎隼的走线。

白日里，伏在盐沼的白色碱壳后，不牵马，让马卧下反披白毡，与大地同色；

夜间才动，贴着冻河的“黑冰岸”走，因月光照在黑冰上反的是天色，不显人影，如同鬼魅。

有回追一匹送信的快马，游影骑手竟把马嘴用皮套裹住，跟了三十里。

那信使浑然未觉，直到拐进一座蒙兀小帐，游影骑手才在雪梁后勒马，只记下一句：“信笺两封，小帐灯亮了两盏。”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每回听完回报，都很少夸赞属下，只是亲手把探马身上的冰雪擦拭干净，那便是他给予这些探马的最高的嘉奖。

他私下对跟随他出来的汪古部好友说，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尽的冷酷，

“探马就像藏在幽暗之中的毒蛇，一旦露了光，显现出身形，便离废不远了。”

“咱们汪古人，宁肯冻掉脚趾，也不能在雪地亮出影子，将弱点暴露出来。”

“因为，在这雪原上，暴露，就意味着，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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