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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除夕无眠夜(1/3)

雪停了,天空是那种被洗净后、却依旧灰蒙蒙的铅白色。

寒风依旧刺骨,卷着地上未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山村仿佛一夜之间被冻僵,连空气都凝滞着,只有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鞭炮,提示着年关的临近。

林家小院,比这寒冬更加死寂。

前夜的惊魂、流血、警察的敷衍、以及随之而来更深重的恐惧与绝望,像一层厚重的冰壳,将这座本就贫寒的土屋彻底封冻。

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表情,只剩下疲惫、麻木,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空洞的惊悸。

林秋的左肩在乡卫生院被粗暴地复位、用简陋的夹板和绷带固定后,依旧疼痛难忍,稍微动一下就牵扯出钻心的酸楚。

但他没再哼过一声,只是变得更加沉默,眼神也更加幽深冰冷,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

他大部分时间靠坐在堂屋火塘边的椅子上,目光望着门外灰白的天,或者低头看着跳跃的火苗,不知在想什么。

母亲似乎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针,眼神总是惶惶不安,稍有动静就吓得一颤。

但她强撑着,天不亮就起来,烧水,扫院子,然后默默地开始准备过年那点可怜的东西。

父亲则像一头受了重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他不再愤怒地踱步,也不再绝望地抱头,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干着活。

劈柴,将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修补那扇被踹得更歪的院门,用能找到的最粗的木棍顶住;一遍遍检查院墙的豁口,尽管知道那无济于事。

他的背似乎更驼了,动作也慢了许多,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下一具凭本能行事的躯壳。

姥爷依旧是那副山岩般的沉默。

他不再坐在门槛上抽烟,而是待在堂屋里,守着火塘,也守着受伤的林秋。

他的目光常常落在林秋身上,那目光里有痛心,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声的托付。

偶尔,他会拿起那杆旱烟袋,装上烟丝,却不点,只是拿在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铜烟锅。

除夕,就这样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沉默中,悄然到来。

傍晚,天光渐暗。

远处,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夹杂着孩子们偶尔的欢叫。

别的人家,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空气里飘来炖肉、炸丸子的香气,混合着硫磺的味道,构成了一种属于年的、喧闹而温暖的气息。

但这气息,丝毫吹不进林家这方小小的、冰冷的院落。

堂屋里,那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母亲在唯一那张旧八仙桌上,铺了张洗得发白的塑料布,正在和面、拌馅,准备包饺子。

面粉是家里最后一点好白面,肉馅是年猪剩下的一点边角碎肉,掺了多多的白菜。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泛红的眼圈,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父亲拿着一副褪了色的、字迹模糊的旧春联和一碗稀薄的浆糊,默默走到院门口。

他没有看那歪斜的门板,也没有看门板上还残留的、被踹出的印子,只是机械地、专注地,将那副写着“平安如意”“福满人间”的红纸,仔仔细细、端端正正地贴在两扇破门上,寒风立刻将浆糊冻住,也将那点微弱的红色,衬得格外单薄、刺眼。

贴完对联,父亲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门口,望着远处村落里渐次升起的、在暮色中炸开的、绚烂却短暂的烟花。

红的,绿的,金的,在灰暗的天幕上绽放,瞬间照亮一片天空,又迅速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和刺鼻的气味,鞭炮声此起彼伏,将山村的寂静撕扯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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