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夜色彻底吞没了城市。

白日的喧嚣沉淀下去，只留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和远处永不停歇的车流声，如同城市缓慢的脉搏。

城东洛家老宅所在的那片幽静区域，更是早早陷入一片与世隔绝般的沉寂。

高大的围墙和茂密的林木将宅院与外界隔开，只有门房窗户透出一点孤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老宅深处，书房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洛云桀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没有开主灯，只留了桌上一盏绿罩铜座的台灯，光线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陈旧书籍和木料的气息。

家族会议结束还不到一个小时，祠堂里那些或惊疑、或闪烁、或沉默的脸，还在他眼前晃动。

他雷厉风行地宣布了清洗计划，撤换了几个明显与洛宇、洛云峰过从甚密的管事，敲打了一批墙头草，也安抚了几个尚在观望的族老。

但效果如何，他心里没底，洛宇和洛云峰失踪，带走了那枚象征权柄的乌木印章，也带走了一部分死忠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那股弥漫在家族内部、对血腥内斗的恐惧和对他强硬手段的不安，如同无声的暗流，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涌动。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深深吐出一口带着焦油味的烟雾。

儿子躺在医院里，虽然脱离危险，但每次想到洛宸身上那些伤痕和虚弱的样子，一股暴戾的杀意就几乎要冲破胸腔。

魏志鸿……金乾豹……还有那个逆子！

他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老爷，夜深了，喝点参茶吧。” 老管家洛忠端着一个托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轻轻放在书案一角。

洛忠年纪与洛云桀相仿，面容清癯，背微微佝偻，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是洛家的家生子，从小和洛云桀一起长大，是洛云桀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阿忠，坐。” 洛云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医院那边，阿宸和夫人……”

“少爷用了药，睡了。

夫人守着，我安排了最得力的人在外面，老爷放心。” 洛忠在椅子上坐下半个屁股，腰板挺直，语调平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老爷，您也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事情急不来，先顾着身子。”

“我怎么能睡得着？” 洛云桀苦笑，端起参茶，却没喝，只是用掌心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那畜生……竟然真的敢勾结外人，对他亲哥哥下那样的毒手。

是我……是我没教好他，还是这权欲，真能让人心变得如此歹毒？”

他的声音里，除了愤怒，终于流露出一丝深藏的、属于父亲的痛心和无力。

洛忠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老爷，二少爷他……是走了歪路，您已经尽力了。

当务之急，是稳住洛家上下，治好大少爷的伤，再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干净。

至于二少爷……若他还有半分良知，或许……”

“良知？” 洛云桀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他若有良知，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阿忠，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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