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黑得纯粹，也静得深沉。

没有城市的霓虹喧嚣，只有屋外呼啸而过的、带着哨音的寒风，偶尔夹杂着远处一两声犬吠。

林家的西屋，大通铺的土炕烧得正热，驱散了从门窗缝隙里渗入的刺骨寒意。

炕上铺着厚厚的、晒得松软的稻草垫和被褥，散发出阳光和草木特有的干燥暖香。

秋盟的十一个少年，此刻就挤在这铺暖炕上。

地方有限，几个人盘腿坐在炕中间，几个靠着墙，还有像张浩这样的，直接大咧咧地躺下，枕着胳膊望着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木头房梁。

一盏老式的、用绳子从房梁垂下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昏黄却温暖的光晕，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还带着些疲惫、却又异常生动的脸。

晚饭是热闹的，林母使出了浑身解数，腊肉炖白菜，土豆烧鸡块，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吃得众人满嘴流油，也暂时忘却了山外的烦恼。

此刻，吃饱喝足，热水烫过脚，挤在热乎乎的炕上，身体是暖的，心也渐渐松了下来，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却开始浮上心头。

热闹过后，是寂静。

屋外的风声显得更响了。

不知是谁，轻轻叹了口气。

“这炕真舒服……” 张浩满足地哼哼了一声，但随即翻了个身，面对着坐在炕沿的王锐，语气里带上了迟疑，“锐哥，你说……咱们就这么躲在山里，等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宋煜郜那个老王八蛋，可只给了七天，现在都过去两天了。”

这话像是一块小石头，投进了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忧虑的涟漪，众人都沉默下来。

是啊，山里的日子虽然暂时安稳，但山外的威胁并未解除。

高考倒计时在无声流逝，未来如同一团浓雾，笼罩在前方。

“不只是宋煜郜。” 李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声音冷静而清晰，“还有李海龙，肖旭宏。

案子没结，林秋的嫌疑没洗清，学校的处分也悬着。

就算宋煜郜这边暂时不找麻烦，我们也不可能永远躲在山里。

高考怎么办？

大学怎么办？

以后……怎么办？”

“以后”两个字，像一把沉重的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几个月前，他们或许还只是为了一次考试排名、一场篮球赛的胜负而烦恼的少年。

如今，却被迫直面黑道追杀、警方调查、前途未卜这样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问题。

陈硕抱着膝盖，小声说：“我……我爸妈还指望我考个本科，以后找个安稳工作。

现在这样，书都快看不下去了……”

刘小天也低下了头：“我小叔的网吧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肯定担心死了。”

孙振和周明、吴涛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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