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雪夜围炉(1/5)
王家坳的天空从清早就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到了午后,已是纷纷扬扬,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屋舍、光秃秃的树枝,都温柔地覆上了一层松软洁净的白。
空气清冽寒冷,吸进肺里带着丝丝甜意,但坳里各家各户升起的袅袅炊烟,和隐隐传来的孩童嬉笑、零星的鞭炮声响,却将这份寒冷驱散,烘托出一股独属于岁末的、忙碌而温暖的年节气息。
林家的院子,比往年任何一个春节都要热闹,都要充满生气。
往年的除夕,除了自家三口和姥爷,顶多有一两个住得近、关系还成的邻居过来串个门,说几句吉祥话,便也冷冷清清地过去了。
而今年,院子里呼喝笑闹的,是十一个正当最好年华的少年。
“左边!
左边再高一点!
哎对!
齐了!”
“浩子你行不行啊?
贴个对联歪成这样?
看我的!”
“锐哥你别光说,来帮忙扶着梯子!
这浆糊是不是太稀了?”
“硕胖!
扫屋顶的时候小心点!
别把雪扫我脖子里!”
“阿涛小天!
你俩别偷懒,院子里的雪赶紧堆到墙角去!”
贴对联的,挂灯笼的,扫尘的,清理院落的……少年们分工明确,干得热火朝天。
张浩和王锐踩着梯子贴大门对联,因为高低争论不休。
赵刚默不作声地把房檐下积累的冰溜子一根根敲掉。
李哲和方睿一个指挥一个打下手,把堂屋里里外外擦得窗明几净。
孙振、周明、吴涛、刘小天几人挥舞着比他们还高的扫帚,将院子里的积雪堆成一个小雪山,还颇有创意地拍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插了根胡萝卜当鼻子。
陈硕则吭哧吭哧地踩着凳子,用长柄扫帚清理屋顶的积雪和枯叶,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满是兴奋。
林母系着围裙,在灶房和堂屋之间来回穿梭,看看锅里炖着的肉,又看看院子里忙活的少年们,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嘴里不住地念叨:“慢点慢点,小心摔着!
哎呀,这灯笼挂得真端正!
这地扫得真干净!
孩子们,歇会儿,喝口热水!”
林父头上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疤,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旱烟袋却没点,只是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这群生龙活虎的少年,时不时指点一句:“秋儿,那边窗棂角上还有点灰。
小浩,梯子扶稳当点。”
姥爷披着那件旧军大衣,坐在门槛里边,手里慢悠悠地编着一个竹筐,浑浊却清明的眼睛,偶尔抬起,扫过院子里每一个忙碌的身影,尤其是在林秋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低下头,嘴角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温和的弧度。
林秋正和孙振一起,把买回来的、写着“福”字的红剪纸,仔细地贴在窗户上。
他的动作很认真,指尖抚平纸张的每一个褶皱。
透过朦胧着呵出白气的玻璃窗,他看着窗外被雪花装点得静谧安详的山坳,看着自家这个虽然经过修缮、依旧显得简陋却充满了温暖烟火气的院落,看着父母脸上久违的、放松而满足的笑容,看着姥爷手中翻飞不断的竹篾,还有院子里那些打打闹闹、却无比真实可爱的兄弟们……
心中一片柔软,却也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城里那些冰冷的高楼,想起了烂尾楼的血腥,想起了看守所的铁窗,想起了医院里宋煜郜阴鸷的脸,李海龙深不可测的眼神,还有王大壮那令人作呕的嚣张……这个他拼尽全力才暂时逃离的漩涡之外,父母和姥爷本该安享的晚年,却因为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而被卷入潜在的巨大风险。
把父母和姥爷接去城里住?
这个念头不是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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