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四月流火血溅残阳(1/5)
四月的风穿过10班半开的窗户,裹挟着操场边白玉兰甜腻到发苦的香气,撞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
距离高考还有整整六十天,黑板右上角的红色倒计时像一块未干的血痂,死死钉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头顶老式吊扇转动时发出的、如同老人喘息般的“吱呀”声。
这种安静不是专注,而是一种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的窒息。
林秋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是上学期张浩跟人打架时,用圆规狠狠扎进去的。
如今缺口已经结了一层灰黑色的包浆,摸上去粗糙刺手,像极了他们这群人此刻的心境——表面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皮肉底下的骨头缝里,还嵌着拔不干净的刺。
“书呆子……”张浩把一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揉成团,又烦躁地展开,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他嘴角那道新愈的疤随着说话微微牵扯,泛着粉白的光,“这题我看了三遍,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钢管砸在肋骨上的动静,根本静不下来。”
他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还在,只是粗口成章的嘴里,如今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惑。
他大大咧咧惯了,可这次不一样。
高考一结束,他们就不再是受学校围墙保护的学生,而是李海龙案板上随时可以剁碎的肉。
那两个月的缓冲期,与其说是备战高考的时间,不如说是行刑前的倒计时。
前排的李哲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没说话,只是从抽屉深处摸出一盒润喉糖,倒出两粒塞进张浩手里。
糖纸剥开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薄荷的凉意混着少年掌心汗湿的热气,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王锐、周明、刘小天、吴涛几人也都停下了笔,目光有意无意地汇聚向林秋的方向。
陈硕和方睿倒是没什么外伤,坐得笔直,可紧绷的下颌线和频繁眨动的眼睛,出卖了他们内心的焦灼。
就连不在10班的赵刚和孙振,课间也会借着上厕所的名义绕到后窗边,隔着玻璃和林秋交换一个沉重的眼神。
七班和九班的走廊里同样弥漫着低气压,那些关于“考完就动手”的传言,像霉菌一样在潮湿的空气里悄然滋生。
林秋深吸一口气,肺叶里灌满了粉笔灰和旧书纸混合的干燥气味。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疲惫的脸,最终落在窗外那株被风吹得乱颤的白玉兰上。
花瓣边缘已经泛起了褐色的焦痕,像是被谁用烟头烫过。
“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让周围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出了这个门,是龙是虎再说。
但现在,谁也别给我掉链子。”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每个人心上。
张浩攥紧了手里的润喉糖,用力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去啃那道该死的数学题。
笔尖再次落下,这一次,力道稳了许多。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战场”正被浓烈的血腥气和柴油味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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