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上，来到楼梯间那个简约而不失雅致的茶坊，不算大的空间或坐或站，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望向看台。

看台上，一个身着素色衣的旦角正抚着水袖，眼波流转间尽是哀怨，声腔婉转如泣如诉，半生的悲欢离合，尽在一声声唱腔中倾泻而出，每一次声落，看客们便报以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甚至有与之共情的看客已是眼角泛起泪光，低声啜泣。

“不得了不得了！”魔神伙伴惊叹道“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功底如此深厚，这幽咽婉转的声腔，把那段悲情过往演绎得入木三分。”

空也点头附和，那段日子跟着班主巡回全国，戏曲的种种早已在他心底种下深根，虽然后面的日子再没机会接触也没机会深造，但此刻熟悉的曲调入耳，竟让他恍惚间重回那时在班主的督促下苦练基本功的时光。

此时旁边一个年轻商人对着身边的至冬朋友说道：“怎样，我就说吧，云先生的戏你只要听上一遍便再也忘不掉，这腔调，这韵味，出了璃月你便再听不着了。”

那至冬人也是连连点头：“早就听说璃月的戏曲妙，云先生的戏更是百闻不如一见，今天真是不白来啊。”

一曲罢，云先生缓缓敛袖，微微欠身谢幕，余音绕梁间，台下寂然片刻，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空凝望着那个素衣身影，不由得有一种他乡遇见故知的亲切感，而云先生抬眸扫过人群，目光似有若无地与空交汇一瞬，那一瞬仿佛时光凝滞，空心头蓦然一颤。

人们依旧沉浸在这余韵之中，周围不时有人小声议论着云先生的过往，说她年少成名，凭借着独特的声腔和精湛的技艺，在璃月的戏曲界闯出了一片天；又说他为人谦逊，对待戏曲一丝不苟，即便如今名声大噪，也依旧每日坚持练功，不断提升自己的水平；还有人谈论起她曾经演绎过的那些经典剧目，每一个角色都被他刻画得栩栩如生，仿佛那些故事里的人物都从书卷中走了出来，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空深有感触，以亲身经历而言，“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戏言，而是无数个日夜苦练、汗水浸透衣衫的沉淀，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开腔，背后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与坚持。

人们还在议论，云先生已经悄然退至幕后，等茶博士刘苏上了台，茶坊里的客人一下子散去大半，只余零星几桌。

空的双眼突然变作金色，道家视野笼罩了整个楼阁，很快就看到一个隐蔽的房间里，一个少女正对着镜子卸下头上的钗鬟，露出一张清丽却略显疲惫的脸，而她那身素衣还没换下来。

对周围的地形探查一番，空很快锁定了云先生离开的路径，带着派蒙提前去出口处蹲守，目光只是停留在楼梯间，不再往房间里多看一眼，毕竟非礼勿视。

不多时，一个略带俏皮的少女慢慢走上楼梯，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长衫的青年女子，看起来一副经纪人的打扮，显然前面的少女是云先生无疑，空收回视野，清了清嗓子，脑海中回忆着那些日子所学，又在魔神伙伴的指点中，气沉丹田，缓缓吟出他最熟悉的那一段：“看~~~大———~~~~王~~~~”

楼梯间的脚步骤然停滞，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突然急步冲了出来，在认清是何人清唱后，云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这声腔……竟是古时便已失传的梆子腔！

你竟懂得这门唱法！”

空双眼微微闪烁了几下，他毕竟只是走马观花地学了些皮毛，对云先生说的这些个专业名词并不真正理解，只得先躬身行礼，然后含糊应道：“只是偶然所学，让云先生见笑了。”

云先生上前一步：“我姓云，单名一个堇字，人们所称‘先生’二字不过是对我的抬爱罢了，刚才骤然听见这古调，心绪难平，还望这位小哥莫吝赐教。”

空正欲答话，云堇却盯着他的脸：“嗯？

我观你好生面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一般。”

后面的经纪人赶紧拉了下云堇的衣袖，低声道：“小姐，这位可是之前击退了漩涡之魔神的英雄，七星大人们的座上宾！”

云堇闻言一怔，随即笑意如春水般漾开：“原来是你，旅行者！

久闻你在蒙德和我们璃月力挽狂澜于天际，却不知你竟也深谙璃月戏乐之艺，这声腔虽有诸多不足之处，却正得古韵真髓，实乃天资过人。”

“云先生过誉了……”

空还没谦虚完，派蒙已经迫不及待窜了出来：“你好，云堇小姐，阿不，云先生，我叫派蒙，是旅行者的向导兼伙伴，刚刚听你这样夸他，他在戏曲方面真的很厉害吗？”

云堇轻笑着点头：“腔调拿捏虽稚嫩，可那份对古韵的感知极为难得，若是潜心修习，未必不能重振往昔绝响。”

派蒙有些兴奋地舞着手：“那不如这样，让旅行者请你吃一顿中午饭，你俩都是戏曲上很厉害的人，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空挑了挑眉，这小派蒙啥时候这么会来事了，又突然听到她肚子咕咕叫，这才恍然，派蒙这分明是馋一顿好吃的。

云堇掩嘴轻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旅行者你是如今也算是璃月的大名人，平日想见你恐怕不容易，而我也闲暇不多，有空时与你相约，可不要推辞哦。”

空笑着点头应下，云堇身后的经纪人却有些痛苦地捂着额头，显然对自家小姐偶然的跳脱性子颇感无奈。

旁边正好就是新月轩，一行人进去后要了个包厢，厢内布置典雅，木质的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沉香，墙上挂着几幅璃月风格的山水画，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诗意，云堇优雅地落座，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地看向空。

此时空却有些拘谨了，反观派蒙则早已迫不及待地飞到了桌子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菜单，仿佛透过那一排排的字已经闻到了美食的香气，云堇笑着看向派蒙，打趣道：“看来派蒙可是饿坏了呢。”

空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派蒙的头，云堇礼貌地把菜单递了过来，空表示让云堇和派蒙点菜就行，自己不挑食的，云堇拿过菜单，在经纪人的监督下点了几道清淡的素菜和一道清蒸鱼，派蒙则眼巴巴地加了两道招牌菜。

不一会儿，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了桌，不得不说不愧是新月轩，就这么几道简单的菜，也做得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饭桌上，云堇和空自然而然聊起了戏曲，从古老的各种唱腔到璃月各地的戏曲特色，越聊越投机，话语间，云堇也会忍不住感叹如今的人们内心浮躁以及对传统艺术的漠视，使得许多经典剧目渐渐被遗忘，所以她和空仅仅只是初见便有种知音难觅的感慨。

派蒙基本都在埋着头干饭，偶尔插上一句，却都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云堇的经纪人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那发自内心的喜悦，脸上的无奈也渐渐被欣慰取代。

一顿饭下来，派蒙吃得很满足，空和云堇也拉近了关系，而云堇行程匆匆不便久留，不过，临走时相约下次再聚，空答应得很干脆，眼中映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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